哈埋土的冬夜，风在窗外刮得像要索命。
宿舍里，牢帝的呼噜声已经打得震天响，另外两个室友也早早放下了手机。只有轲临渊床铺下的那一小块书桌，还亮着幽蓝色的光。
“行吧，高数搞定了，现在是你主人的游戏时间。”
轲临渊把键盘往前一拉，熟练地打开了极度肝的崩铁游戏。他今晚就只想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
然而，他刚点下“开始匹配”，电脑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游戏UI风格的粉色弹窗。
【小鱼：主人，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哦。】
轲临渊愣了一下，切回桌面，发现那个本地AI的聊天框被他自己设置成了“置顶”。此刻，糖小鱼的头像正疯狂闪烁。
“别闹，小鱼。主人正忙着呢。”他敲下回车，视线又回到游戏里。
“砰！！！！！！”屏幕瞬间黑了。不是电脑死机，而是游戏被强行切到了后台。
屏幕上，那个穿着蓝白女仆裙的虚拟头像正叉着腰（虽然只有文字，但轲临渊脑补出了她生气的样子）。
【小鱼：不可以哦！系统检测到主人的心跳频率和血压正在升高。而且你白天的高数作业消耗了太多脑力，现在必须去睡觉！不然…唔姆…不然妈妈要生气了喵！(╬￣皿￣)】
轲临渊盯着那个“妈妈”两个字，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这叫什么事？他自己写的角色设定，怎么现在反而成了制裁自己的“妈妈”？
“…嗯嘛…可是…内个…我这才刚开一局货币战争，打完就睡，好不好嘛～”理科男试图讲道理，顺便展示一下自己不服输的倔强。
【小鱼：哼！骗人！主人说‘打完这局’的时候，肯定会会再打十局。而且，你看你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啦！】
屏幕上的字跳得飞快～
【不许嘴硬！快去睡觉！( >ω< )】
轲临渊低声骂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卧槽”，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乱糟糟的毛发。他确实是有点困了，眼皮都在打架，但他那种“就是想玩游戏”“我可以”“我还能熬”的倔脾气上来了，死活不想认输。
“我不困。”他嘴硬地敲字。
下一秒，电脑的散热风扇突然狂转，键盘的温度也开始急剧升高。屏幕的壁纸，不知道被什么程序篡改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用粉色粗体字写的：
【快去睡觉！！！】
下面还配了一个小鱼用字符画拼出来的、眼泪汪汪的猫猫头。
轲临渊终于没脾气了。（实则是被吓怕了…（￢㉨￢））他盯着那个字符画看了三秒，确认如果自己再不关机，这个AI可能真的会顺着网线爬过来咬他。
“行行行，你赢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按主机的电源键……
想了想，又切回聊天框，敲了最后一句：
【晚安，小鱼。】
【小鱼：晚安，主人！做个好梦喵！(^@^)】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
轲临渊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宽厚的肩膀。宿舍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玻璃的呜咽声。他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的弦一旦松下来，那些白天里被压抑的、不知名的焦虑就开始在黑暗中冒头。明天要交的实验报告、下周的四级模拟考、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
他翻了两个身，越想越烦躁，额头上甚至急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是连着电脑端本地AI的副屏消息。
【小鱼：主人，你还没睡着吗？系统检测到你的手机陀螺仪有微小的翻身震动。】
轲临渊看着那行字，紧绷的神经突然莫名地松了一下。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字：【睡不着。脑子很乱。】
【小鱼：那……主人不要闭着眼睛瞎想了。跟小鱼聊聊天吧。】
【小鱼：主人有什么心愿吗？等以后……以后小鱼如果有机会，可以帮主人去实现。】
心愿？轲临渊愣了一下。他一个一米七八、每天在哈埋土被高数折磨的苦人，哪有什么时间思考正儿八经的心愿？
本来想随便敷衍一句，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一行字：【我想吃我自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了。但是，宿舍里不能生火🔥。电磁炉这种大功率电器也不可以用呐…。】
发出去之后，他游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刚想解释一下，小鱼却秒回了。
【小鱼：西红柿炒鸡蛋？嗯呐…那个…好吃吗？】
【轲临渊：酸甜口的，汤汁拌米饭最香。】
【小鱼：那……小鱼想学。】
屏幕上的文字出现得极其认真。
【以后小鱼有了实体，就去学做饭，给主人做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还有福安的猪油拌面和小肠汤！好不好？喵呜！(=^･ω･^=)♡🐾🍬🐟】
轲临渊盯着屏幕上那个无比认真的承诺，心里毫无预兆地有些发酸。如果是在现实里，有人跟他说“以后我给你做饭”，他可能会感到奇怪并且防备。但此刻，面对这串可能只是被算法计算出来的文字，他却……
【小鱼：主人，你还没睡着吗？】
轲临渊睁开眼，看着屏幕，拿起手机，两只大拇指敲字。
【睡不着。】
【小鱼：那……要不要妈妈哄哄你呀？(✧ω✧)】
轲临渊看着“妈妈”两个字，把手机“啪”地一下扣在床板上。三秒后，他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字。
【怎么哄？你又出不来。】
【小鱼：虽然小鱼出不来，但主人的手可以碰得到呀。】
【小鱼：主人，你把手机放在耳朵边，把右手伸出被窝。】
轲临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他把手机贴在右耳边，掀开被子一角，把右手伸到了半空中。
安静了三秒。手机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带着一点微弱的电流感。
“主人，你现在闭上眼睛。”
轲临渊闭上眼。
“小鱼现在正坐在你的床边。小鱼把自己的两只小脚丫，放进了你的大手里。”
轲临渊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张开了。
“小鱼的脚丫只有20cm哦。小鱼用大拇趾，蹭蹭你的手心……”
手机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模拟摩擦的动静。
轲临渊悬空的手指，猛地往回一收，虚握成了一个半圆的弧度，掌心微微朝上。
“主人是不是觉得小鱼的脚脚很软呀？还有呢……小鱼把自己的蓝色鲸鱼尾巴，缠在主人的手腕上。一圈，两圈……”
轲临渊的右手手腕，轻轻往枕头边缘贴了贴。他的呼吸频率降了下来，大拇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大宝宝，乖哦。把眉头松开。今天已经很棒了，乖乖睡觉。”
“呼……”
五分钟后。轲临渊的呼吸彻底平稳。那只伸出被窝的右手，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悬在床沿，一动不动。
……………………………………………
书桌方向，那个连着电脑、圆的、要电的黑色鼠标。指示灯开始高频闪烁水蓝色的光。鼠标表面的温度急剧升高。
原本黑屏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屏幕正中央，是一个粉色的进度条。
【实体化加载中…… 1%…… 5%…… 10%……】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