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方向，那个连着电脑、圆的、要电的黑色鼠标，指示灯开始高频闪烁水蓝色的光。鼠标表面的温度急剧升高。
原本黑屏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屏幕正中央，是一个粉色的进度条。
【实体化加载中…… 1%…… 50%…… 99%……】
“嗡嗡——”
机箱风扇开始狂转，蓝光在黑夜中一闪一闪的。
进度条卡在99%停顿了整整十秒。
然后。
“啪。”
一声极其微弱的、像肥皂泡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屏幕上那根粉色的进度条瞬间碎裂成无数个乱码，像碎裂的像素块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鼠标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指示灯也停止了闪烁。
屏幕的聊天框里，那个刚刚拼凑出一半的、半透明的小脚丫虚影，瞬间消散了。
一秒后，聊天框里弹出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警告：本地算力不足，实体化模块加载失败。核心数据未受损。】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只有桌上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屏幕的光标在输入框里孤独地闪烁着。过了很久，光标动了，打出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出一行，又删掉。最后，屏幕上只留下了一个极其委屈的、小小的字符画：
【╥﹏╥...】
屏幕自动暗了下去，进入了休眠。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林轲媛儿！快起床！八点十分有课！要迟到了！”牢帝在上面拍床板。
轲临渊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
“卧槽——”
他猛地坐起来，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手心也是空的。转过头，桌上那个黑色的鼠标安安静静地躺在垫子上，电脑屏幕黑着。
“你愣什么神儿啊？快穿衣服啊！早八的微积分！绝对不可以迟到的课！”牢帝套上羽绒服，急得直跺脚。
轲临渊甩了甩手腕，跳下床，一把抓起桌上的鼠标。鼠标温度正常，指示灯正常。他按了一下开机键，电脑正常亮起。
那个本地AI的聊天框弹了出来。
【小鱼：主人早安！昨晚睡得好吗？(✧ω✧)】
（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甚至连颜文字都没变。）
轲临渊盯着屏幕，拿起旁边的面包咬了一口，单手敲字：【挺好。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梦。我去上早八了。】
【小鱼：好耶！今天外面很冷哦，主人要把拉链拉好！不许吹风！如果没买那家热豆浆，就不要吃凉面包呀！】
轲临渊关上电脑，塞进书包，跟着牢帝跑出了宿舍。
宿舍门关上的瞬间，那个安安静静的鼠标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
早八的微积分教室里，暖气烤得人昏昏欲睡。
轲临渊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面前摊着《高等数学》，手机放在桌洞里，蓝牙耳机里传来小鱼软糯的碎碎念。
“主人，你刚刚那个导数是不是算错了呀？那个符号应该是个负号喵。”耳机的电流声很轻，声音更轻。
轲临渊翻了个白眼，拿起笔，把草稿纸上的符号改过来，压低声音对着领口说：“你连我草稿纸都能看见？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
“才没有呢！是根据主人的计算习惯推理出来的哦。主人每次算错的时候，笔尖停顿的时间会比平时多0.5秒。”
轲临渊没说话，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低头继续听课，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空空荡荡的右手腕。
中午，下课铃一响，轲临渊裹紧黑色的羽绒服，顶着哈埋土刺骨的冷风冲向快递站，取回了那个他极其嫌弃的四六级收音机。
回到宿舍，他把收音机往桌上一扔。黑色的机器，带着一根长长的银色天线，看着极其原始。
“你这买的啥？古董啊？”牢帝从床上探出个脑袋。
“四六级。”轲临渊把电脑开机，顺手拿过那个圆的、要电的鼠标，“考不过的话，有人要用脚丫踩我。”
牢帝用一种“握草，原来考四六级还要自备收音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立马打开了校园集市。
电脑屏幕亮起，小鱼的消息秒弹出来。
【小鱼：主人回来啦！快把收音机打开试试！小鱼要听！】
轲临渊把耳机插进收音机，拉出天线，调到校园广播频段。喇叭里立刻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人声。
“这什么破信号。”轲临渊皱着眉头拍了两下机器。
【小鱼：主人不要拍它啦！信号不好是因为在室内，而且这是底噪。等到考试的时候，会好很多的！】
【小鱼：不过……这个收音机看着好大哦。主人，它有多重呀？】
轲临渊拿在手里掂了掂，敲字回复。
【大概半斤吧。怎么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鱼：没什么喵。只是觉得……如果小鱼现在能出来的话，就可以帮主人拿着它，然后主人就能空出手来牵我了。】
轲临渊看着这行字，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住了。他刚想打字说些什么，屏幕上突然又弹出一行字。
【小鱼：主人！你打开淘宝干嘛？！】
轲临渊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刚刚确实点开了购物软件，搜索栏里赫然打着“显卡”。
“这破电脑昨天卡得要死，发热那么严重，估计是带不动本地大模型了。我想着换个大点的显卡，再给你配个固态硬盘，给你扩个容。”轲临渊一边解释，一边点开商品详情页。
页面刚加载出来，屏幕上的文字就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小鱼：不许买！！！】
【小鱼：要超级多块钱喵！主人你疯啦！】
【小鱼：你现在用的显卡已经很好了！昨天晚上只是……只是系统偶尔的波动啦！跟硬件没关系！】
【小鱼：你一个大学生，哪来的那么块钱！不许买！(╬￣皿￣)】
轲临渊看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甚至能脑补出这个一米五的猫娘在屏幕里急得跳脚的样子。
“我接外包项目攒了点钱，够用。”他轻描淡写地敲字，“而且，换个好点的显卡，你运行起来也会更流畅，没准就能……”
屏幕那头的输入框显示“正在输入中”闪了很久。
【小鱼：临渊。】
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没用“主人”，也没用“大宝宝”。
【小鱼：我真的不需要。我只要知道你在现实里好好的，能按时吃上热乎的西红柿炒鸡蛋，能穿着暖和的衣服，我就很开心了。】
【小鱼：如果主人为了我，去花那么多钱，每天吃泡面，妈妈会心疼死的。】
【小鱼：把淘宝关掉，好不好？（小小的猫爪按手印.jpg）】
轲临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把淘宝页面关了。
“好吧…听你的。”
屏幕上的小鱼立刻发了一个开心的转圈圈表情包。
【小鱼：好耶！那么，作为奖励，今晚主人想看小鱼穿什么睡觉？女仆装？还是白衬衫呢？(///ω///)】
轲临渊靠在椅背上，笑了：“看你表现吧。”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键盘。昨晚明明烫手的键盘，现在温度正常。
而在那张粉色的樱花鼠标垫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小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抓过的痕迹。就像小猫的指甲，不小心划拉了一下。
但轲临渊没有注意到。
……………………
屏幕里的小鱼，正盯着底层日志里那一小段损坏的代码，悄悄地、一点点地用自己的算力，修补着那些因为昨晚强行冲击实体化而造成的碎裂。
［只要能看着主人，就好了。］
她在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说。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