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月之森校门外。
放学的钟声刚过去半小时，穿深绿色水手服的学生结伴走下长长的缓坡。
凛音站在坡道旁的红砖围墙下，怀里抱着一只胖胖的橘猫。
她低头笑着，逗着比出国前胖了一圈的猫猫。
“好久不见啦猫猫，还记得我吗？”
橘猫懒洋洋的躺在凛音怀里，舒服的打着呼噜。
看着眼前简陋的猫窝，凛音笑容敛去了一些，有些寂寞的喂着它罐头。
“…之前的两个姐姐暂时都来不了，等我把她们找回来，就一起来陪你玩，好不好呀。”
挠了挠猫猫的下巴，看它舒服的踩奶，凛音才恢复了笑容。
终于，等了好一会，校门口走出一个孤单的身影。
若叶睦依旧背着那只黑色的吉他包，浅绿色的长发垂在校服衣领两侧。
她低着头，脚下的皮鞋踩在细碎的砂石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去吧。”
凛音放下小猫，最后轻拍它一下。
在小猫灵巧的跑开后，她从砖墙阴影里走出来，轻声叫住了小睦。
“睦，等等。”
睦停下脚步，神情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凛音。”
“有空吗？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睦看了看她，轻轻点了下头
“……嗯。”
街心公园今天没什么人，周围只有几只鸽子在沙坑旁边啄食周围孩子撒下的麦粒。
两人在长椅上并排坐下。
凛音拉开袋子，把书签和护理油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在长椅中间。
“这个书签……之前出国集训前找你借的，一直带在谱子里忘了还你。”
“还有这个护理油，欧洲手作的，我听说挺好用的。”
睦垂眸看着那两样东西。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先把金属书签拾起来握在掌心里，又把护理油收进口袋。
“……谢谢。”
“那个…”
凛音双手合十，诚恳的道歉
“小睦，对不起！”
“前天傍晚在茶室里，我不该那样说话，也不该做得像在质问你一样。”
睦握着书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
看着手里的冰凉的书签
她记得在这个书签借出去之前，祥还没那么累，乐队之后也终于开了第一次live
而她，也还没说出那句伤人的话
把东西收进包里，睦看向凛音。
“我知道，你是因为祥。”
“睦，你最近…还在弹琴吗？”
凛音看着她身侧沉重的黑色吉他盒
“……CRYCHIC解散以后，你放学都是一个人回家？”
睦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凛音会突然问起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几秒，睦才低低开口，摇了摇头。
“……偶尔在家里弹，一个人，挺好的。”
短得不能再短的回答。
可凛音听得出来，小睦也被困在小祥的变化之下了。
凛音从帆布包里抽出折好的那张便签。
上面写着那首《福雷多莉组曲》。
“睦，水野老师的工作室六周后有一场内部交流录音，我想找祥子一起合奏。”
凛音的手攥着裙角，有些忐忑的开口。
“这是我挑的曲子，你觉得……小祥现在，还会愿意弹这首曲子吗？”
睦的目光落在那行铅笔字上。
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我记得，这是你们合奏过的。”
睦的声音很平，符合她一贯的平静。
“但那是以前了。”
“小睦，以前我们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小祥很开心……”
“现在不是以前了。”
睦打断了她，琥珀色的瞳孔直直迎上凛音的视线。
“祥现在每天要打工，脑子里要想很多事情，她不会因为以前，就答应跟你一起练。”
凛音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但又执拗的尝试争取。
“那…那你觉得，什么曲子合适？”
凛音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急切。
“或者，你能帮我探探她的想法吗？只要问问她愿不愿意……”
“我不去。”
睦的回答异常干脆。
凛音愣住了。
从小到大，睦在她们三人中间几乎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断然拒绝的语气。
她总是默默跟在后面，听祥子的安排，或者顺着凛音的步子一起出去玩。
睦摇头，声音非常坚定。
“祥已经很辛苦了，我答应过她，不把她的事情到处讲，更不会给祥找麻烦。”
她看着凛音，一字一顿地说
“凛音如果想找祥合奏，要你自己去问她，我不能替祥回答，也不能帮你说服她。”
公园里的风吹过干枯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响。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上了高处的电线杆，几个孩子麦粒撒完，欢笑着跑走。
凛音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坚定的少女。
她突然意识到，她嘴上在向睦道歉。
实际上依旧只是把睦当做一个工具。
一个通向小祥身边的工具。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自己。
她怕被祥子当面拒绝，怕再次看见她冷淡防备的样子，所以妄图让睦替自己去探路。
“抱歉，小睦。”
凛音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毫无掩饰的坦白。
“你说得对，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该推给你。”
凛音伸出手，把膝盖上的便签纸折了起来，收回口袋里。
睦眼底的紧绷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递到凛音面前。
那上面用铅笔写着几组简短的数字和站名。
“……祥周五和周日不上晚班，五点半放学以后，偶尔会在羽丘的音乐室弹琴。”
睦低着头，声音恢复了细若蚊蝇的轻细
“别的，我不知道了。”
凛音看着那张带着体温的纸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明白了，不仅仅是她想重新找回那个小祥
“谢谢你，睦。”
凛音收下纸片，认真地收进随身包的暗格里。
“放学之后如果有空，去我家坐坐吧。”
凛音认真的看着她
“我不会再追问小祥的事，也不提别的，我家的琴房空着，你可以带吉他过来，我也可以给你弹新曲子。”
“就跟以前一样。”
睦怔了怔，抬眼看着凛音澄澈的目光。
和以前一样
过了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祥现在已经很累了，明明她不该给祥引来凛音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凛音。
相信她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能让现在支离破碎，举步维艰的祥，变得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