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操场上，多了一个正在跑步的白色身影。
天阴沉沉的，跑道上，起了薄薄的雾，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被风吹散。
她跑得很慢，时不时还会停下来，扶着膝盖休息一下，但是，跑了很久。
鱼小瑶有可能是气出完了的原因，昨晚睡得还挺好。
不过，就是晚上的烤肉，让她有点肉疼。
许月卿是真的，完全没手下留情啊，一顿吃了500多。
她洗漱完，背起包，发现重量不对。
估计是物资又刷新了。
她拉开拉链，往里一看，是个保温袋
银色的，内里，铺着一层亮晶晶的铝箔。
“行吧，买煎饼去”
她一路小跑到早餐铺。
“老板~老样子~两副煎饼，一个要塑料袋，一个不要”
她把一份，放到了保温袋里。
铁板上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暖烘烘的。
月夕也算是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煎饼。
她捧着还烫手的煎饼，眼里，还是在闪着光，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吃了。
只是，当鱼小瑶回到座位上时，发现桌子上，有张纸条。
“中午，食堂后门”
不是哥们，我昨天都那样了，今天还有人能来找我？
鱼小瑶感到震惊。
虽然，她确实感受到了，昨天有个灼热的视线，在盯着她看。
但是，她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
她把纸条，捏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鱼小瑶心里盘算着，今天中午吃饭，找个理由先离开。
这次，她不想再让月夕看到自己受伤了。
到了中午时分。
鱼小瑶和月夕，还有许月卿，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食堂。
她走到了后门。
后门，窄窄的一条小路，墙角堆着几个垃圾桶，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遇到了三个男生。
“哟张成老大，你看这小娘们，真敢来啊！还是一个人！胆子还不小！”
“就你叫鱼小瑶是吧！胆子挺大啊，敢打我女神，今天一定要让你付出点代价！”
张成轻蔑地笑道。
“这样，我给你2个选择。一、跪下来舔我的鞋子，然后去医院和李秀一道歉，二、被我们毒打一顿，你自己选吧”
鱼小瑶一愣。
“所以说你们是来给李秀一报仇的？”
她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三人。
刚刚说话的那个，应该就是张成。
边上，还有俩小弟，手上都拿着水管。
水管，拖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是，还没听懂我们老大说话吗，跪下道歉，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边上的一名小弟说道。
鱼小瑶作势要跪。
膝盖，慢慢地，弯了下去。
“老大我还以为她多有骨气呢，这就要跪”
还没等小弟说完。
假装要跪下的鱼小瑶，猛地，一拳，打在了张成的裆部。
张成瞬间吃痛。
“啊！！！”
“你们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张成一字一句，颤抖地吼道。
边上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跟班，一棍，就敲在了鱼小瑶的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鱼小瑶闷哼一声，跪趴在了地上。
“我还以为有多强呢，不还是一下就倒在地上了”
边上那个跟班，一脚，踩在了鱼小瑶的背上，把她踩得趴在地上。
刚刚那一棍，真的给她打懵了。
耳朵里，嗡嗡的，眼前，一阵发黑。
在那个跟班，抬起脚，想要再用力踩下去的时候。
鱼小瑶一个翻身，踹了那只未抬起的脚。
让其中一个跟班，直接倒在了地上。
并且，用手交叉在面前，挡住了另一个跟班的水管。
她反手握住那根水管，硬是把水管抢了过来。
顺势一挥，打在了那个跟班身上。
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来了。
“你们也不行啊，3个人打不过一个女生，别让我再见到你们，自己滚”
鱼小瑶逞强道。
张成三人吃瘪。
丢下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灰溜溜地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小路上，只剩下风声，和滚动的空水管。
等人走后，鱼小瑶扶着墙，缓了好一会，才动身回了教室。
冰冷的墙面，硌着她的手心，她走几步，停一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鱼小瑶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教室。
好痛，背和手臂，都好痛。
教室里，暖风开着，说笑声，翻书声，一片热闹。
月夕是第一个，发现鱼小瑶情况不对的。
“你去干什么了小瑶？”
月夕投来了关心的目光。
她真的很害怕，鱼小瑶又因为她而受伤。
鱼小瑶没有回应月夕。
她把外套脱了，露出了满是淤青的手臂。
青紫色的，一块连着一块，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你去干什么了！！！小瑶！！！怎么伤得这么重！我们现在就去医务室！”
月夕惊呼道。
这一阵惊呼，引来了许月卿的关注。
她看到了满身淤青的鱼小瑶，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把医务室空出来，鱼小瑶浑身都是淤青，急需检查，如果校内物资不够，第一时间送到最近的医院”
“1”
鱼小瑶是被月夕搀扶着，去的医务室。
月夕的手，紧紧地，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两位校医，立刻开始了检查。
白色的灯光下，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全身总共13处淤青，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背后那一大片。
她们立刻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许月卿。
月夕在旁边，都要哭出来了。
“小瑶，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又是因为我？”
沉默片刻。
“没事的月夕，这次和你没关系，是李秀一的追求者，我一个打三个，厉害吧，痛痛痛痛痛”
虽然鱼小瑶在耍帅，但是，校医的动作，可没停。
棉签，按在淤青上，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还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
月夕自责道。
“没关系的月夕，以前我比这伤得严重多了，过两天就好了”
“同学，从你背部的淤青面积来说，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内脏有没有损伤，我给你们班主任发条消息，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也要一起去！我不会拖后腿的！”
月夕鼓起勇气道。
鱼小瑶摇了摇头。
“马上要月考了，月夕你回去吧，我撑得住”
“可是”
月夕低下头。
“都是因为我”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月夕乖，我没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鱼小瑶咬着牙，忍着痛，安慰道。
月夕不再说话了。
鱼小瑶向她递出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就跟着校医，一瘸一拐地去医院了。
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月卿，小瑶她真的没事吗？我看她状态很不好，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有处分，也不会受伤了，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灾星啊，小瑶和我当了朋友之后，就不断地在受伤”
许月卿察觉到，月夕状态很不对劲。
她小声安慰道。
“没事的，小瑶身子骨很硬的，她呀以前挨的打比这狠多了，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
“真的吗？”
月夕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许月卿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可是，心里还是想着。
就算是鱼小瑶，13处淤青，也有些太多了，恐怕短时间，确实好不了。
但是，为了安抚月夕的情绪，只能这么说。
月夕将信将疑地，回到座位上。
但是，下午的课，她完全没听进去。
窗外，阴沉沉的天，压得很低，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什么，嗡嗡的。
她全都在想，鱼小瑶的事情。
她看着，斜后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要是我再变强一点，能保护自己了，是不是小瑶就不用受伤了。
少女最终还是，把所有的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直到，收到了鱼小瑶的消息，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诊断报告jpg”
“都是外伤，我没事月夕，不用担心我啦，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明天还想吃煎饼吗？”
月夕缓了口气。
聊天框里，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嗯，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她好恨。
恨自己没有力量。
恨自己没法保护好自己。
恨自己没法保护鱼小瑶。
“11月5日 星期四 阴
今天她受伤了，13 处淤青。
她说“月夕乖，我没事的”
她让我乖。
以前所有人都让我乖。
乖就不会被讨厌，乖就不会被丢下。
我觉得一直做得挺好的。
可是今天听她说完那句话，我忽然不想乖了。
乖的人只能等在原地，看别人替她挨打。
下次，我想站到前面去保护小瑶。”
写完，月夕把日记收到了抽屉里，锁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换上鞋，去了操场。
夜里的操场，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圈，又一圈，不停地跑。
夜深了，才回来，洗澡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