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火光一晃，映在窗纸上。
穆宁霜警觉性大增，她收刀上前两步，立刻用披风裹住了小嫔妃的身子。
然后抱住她冲向后殿。
“嬷嬷，快跟上！”顾不得回头，她当机立断。
躲起来根本没用，那火光只要一照，她们三个都会被立刻发现。
不如趁现在对方还没进来，赶紧跑到竹林那边。
小嫔妃依偎在她怀里，恍若梦里。
想不到那个一向温柔婉转的皇后娘娘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双手紧紧环抱住穆宁霜，头埋在她玉颈处，闻到一股幽香，那味道冷艳高贵，让她差点忘了恐惧。
心跳加速，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三人很快跑出大殿，来到一条幽深的小路，四周是假山和乱石，路很窄，仅够一两人走。
“就是这了，娘娘，穿过这条路就是竹林了。”嬷嬷眼睛一亮，指着前面道。
“好，麻烦嬷嬷带着妹妹先进去。”穆宁霜把小嫔妃轻轻放了下来，温言道。
刚才跑的时候被抱得太紧，她香汗淋漓。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和女性如此亲密接触，少女肌肤的触感细腻柔软，虽然同为女儿身，但依然忍不住心生涟漪。
甩开杂念，手上握紧刀，月光洒在脸上，映出一丝英气。
她下定决心。
“娘娘您不先进去吗？”嬷嬷扶住小嫔妃。
“你们进去，我跟在后面就是。”
言语间不容拒绝。
等两人进去。穆宁霜仔细听了听声音，殿内传来两到三人的脚步声，混杂着翻找声。
她悄悄隐藏到一个假山后面，屏息凝神。握住刀的手隐藏在暗处，不留下一丝反光。
如果三个人一起走，势必被追上，甚至竹林的小路也可能被发现，不能冒这个险。
不如借着这里的地形，拼一拼，兴许还能有生的机会，毕竟对方人数不多。
虞姬可不怕死，自己也一样，还有心底的那道灵魂。
自己可不是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毕竟就一条路。
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这是第一次和敌人正面交手。
来了。
一道狰狞的面孔，带着猥琐的笑容。刀尖上还有丝丝血迹。
“美人儿，躲在这里就以为我找不到了？”
一片安静，握刀的手微微泛白。
再等一等。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他一脚踏入石林。
刀光一闪。骤然划破夜色。
红线自颈间绽开。那汉子瞳孔骤缩，喉头滚出嗬嗬的气音，想要示警，却发不出半个字，身躯重重栽落。眼睛依然残留着一丝不可置信。
后面两人察觉异样，脚步顿住，隔着乱石迟疑，一时间进退两难，似是打算分出一人回去求援。
绝不能让他们脱身报信。
两人正踟蹰间，假山后面幽幽走出一个人影
锦绣宫袍曳划过碎石，凤钗在月光下里泛着冷光。
清冷的眼神却带着微微的羞怯。
此刻高贵优雅又妩媚娇艳。
两种气质并存。
“好一个绝世美女。”
两人眼睛一直，方才的戒备尽数消散，再无犹豫。
男人啊，果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下半身思考。
自己可太懂了。
旋即转身，再度退回石林暗处。
色令智昏，两人快步追入，早忘了提防。
暗影之中，刀锋突刺，直抵一人心口。那人惊痛之下，反手攥住刀刃。
她终究是女儿身，气力不足，刀被对方死死攥住，脱手而出，而那人顺着力道颓然倒地。
余下一人狞笑一声，踏过尸体，向穆宁霜扑了过来。
“今夜，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了牙的老虎，那就真是一只小猫。
他巴不得同伴都死了。这美人便归他独有。
穆宁霜后退两步，眉尖轻蹙，又生一计。
只见她突然神色慌乱，似乎已经放弃抵抗。
“我。。。 依从你便是。”
“只要你不害我性命。”
低声呢喃，声音似在发抖，柔情似水。
纤手轻轻勾住领口系带，缓缓松了些许。
一截莹白脖颈露在夜色之下。
一时间万种风情。
那人呼吸一滞，喉头滚动，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握刀的手不自觉松了。
那样子彷佛要把她活生生吞进去。
就是此刻。
她猛地欺身上前，白皙长腿全力扫出，正中要害。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这是给你的奖励，不用谢。
应该很疼。
毕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都吐白沫了。
这种最兴奋时被人踢中的剧痛，堪比地狱级。
或许是为了让他解脱，穆宁霜拾起刀，然后结束掉他的痛苦。
嗯，终于解脱了。
---
第一次杀人，心跳的厉害。
抚了抚胸口，心绪还有点乱。
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乌江边那一下，比这儿血多。
穆宁霜没有停歇，转而回去寻找小嫔妃她们。
这些尸体她搬不动，无法处理，迟早会被人发现。需要另做打算了。
竹林外，两人已经在焦急等着了。看到穆宁霜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娘娘，您平安无事太好了！”嬷嬷老泪纵横。
小嫔妃更是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她。抱得很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摸摸她的头，给她带去一丝安心。
晚风吹拂，竹林传来沙沙作响声，给人带来一丝清爽。
让人精神稍振。
走到深处，果然有一条隐蔽的小路。
如果不细心查看，一般人发现不了。
应该能拖延不少时间。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了进去。
快到小路的尽头，几座低矮的房屋若隐若现，寒风吹过，三人靠得更紧了点。
小嫔妃更是整个人都依偎在她怀里。
佳人在怀，可惜自己只能做知心姐姐。
“前面就是浣衣处了。”
嬷嬷对穆宁霜说道。
“娘娘，浣衣处在皇宫的边缘，外人一时半会很难找到。”
穆宁霜轻舒了一口气，看来能暂时安全了。
---
掖庭宫处于在太极宫的西侧，是单独的一座宫城，被高墙隔开。
这里是后宫罪妇，没入官的罪臣家眷和底层宫女集中劳作居住的地方，浣衣处因靠近水源，潮湿阴冷。
宫门虚掩着。看不到什么动静。
推开门，一股皂角味冲出来。
屋里挤着二三十个人，横七竖八坐在地上。
都是逃难的宦官和宫女嫔妃们。
听见门响，几十双眼睛一齐转过来。
一时安静。
一个老宫女撑着墙站起来，盯着穆宁霜看了很久，注意到夜光下头上的凤钗。
她连忙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
屋里静了一瞬。众人齐齐下跪。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彷佛遇到了救星。
有人哭出声来。
跪在最前面的老婆子额头抵着地：“奴婢在尚服局当过差。那年冬天，您差人给奴婢添过炭。”
“奴婢是尚食局的。曾端错过一碗汤给圣上，是娘娘您说，汤本来就要凉的。”
“那年掖庭闹疫，是娘娘赐的药。奴婢的娘，就是那时候活的。”
“这宫里没人记得奴婢叫什么。就娘娘记得。”
“娘娘。。。。”
“娘娘。。”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崇敬和期待。
一句句旧事，看似很轻却如此厚重，在安静的屋中缓缓散开。
穆宁霜站在原地，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原来“她”是这样的皇后。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那是受到每个人的爱戴。
自己一下子懂了那道灵魂。
一张张惶恐却又带着期盼的面孔映在眼底。
这许许多多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肩头忽然沉甸甸的。
原来自己不是躲进了避难所。
而是担起了沉甸甸的责任。
人人都能逃，唯有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