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瞬间把穆宁霜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噼啪的声响，伴着爆燃的火光。
带来一股刺鼻的烟熏味儿，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交织在一起。
令人作呕。
到处都是匆忙的人影，奔跑的脚步声，凄厉的哭喊声，以及，
恶魔般的狞笑声。
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瓷器，翻倒的桌椅。华贵的锦缎上燃着熊熊的火焰，映出地上腥红的血液和冰冷的尸体。
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撑着冰凉的地面勉强坐起，一时间天旋地转，喉咙发紧发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彷佛刚出鬼门关回来。
一条白绫落在一边，另一端被握在尸体的手上。
“娘娘！。。。娘娘您终于醒了？”
眼前是一张焦急的脸，眼眶通红。
是一个老宫女。
“你。。。救了我吗？”
光滑的颈上还残留着深深的勒痕，火辣辣地灼痛。
“嗯，那人已经死了。娘娘，您醒了就好，我们快跑吧，皇上驾崩了，好多人死了。大家都跑出去了，乱兵已经进了宫，正在到处杀人抢东西。”
皇上？娘娘？
穆宁霜脑子轰鸣，无数残缺的记忆冲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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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容，兰陵萧岿之女，隋炀帝的皇后。
她自幼父母早亡，寄居于舅舅家中。家境清贫，她亲手操持家务，又勤学苦读，饱学诗书，颇懂医术。
及笄之后，因温婉贤惠、知书能文，被文帝选中，封为晋王妃。
晋王登基为帝，她被册立为后，母仪天下。
二人相敬如宾，后宫三千，独宠一人。
她待下以宽，宫人嫔妃有错，常常仅轻轻劝诫。
谏君以柔，每次君王发怒，却敢于婉言相谏。
那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和母性，总是能安抚每个人的心。
可惜炀帝好大喜功，横征暴敛，享乐无度，天下渐渐崩坏。
她屡次进言，终究无力回天。只归罪于自己德薄，没有能匡正君心。
眼看朝纲淆乱，大厦将倾。
失望与忧惧之下，她写下《述志赋》表露心迹。
“若临深而履薄，心战栗其如寒。”
“夫居高而必危，虑处满而防溢。”
“知恣夸之非道，乃摄生于冲谧。”
字字都是她惶恐和自责。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江都兵变，叛军缢杀炀帝。
宫中大乱。
一乱兵撞见她，心生歹念，欲行玷污，便先用白绫将其勒晕。
正欲行事，这名老宫女悄悄近前，抓起案上的瓷瓶，狠狠砸在他后脑，才堪堪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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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宁霜深吸一口气，匆忙拢好凌乱的鬓发，拉正歪斜的衣裙，把暴露的肌肤尽数掩住。
“先不要慌乱，不要乱跑。”
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下来，
“此刻宫门各处必然都被乱军把持，先找个隐蔽之处躲起来，待兵乱稍稍平息再出来。”
前世经验在前，她深知乱兵们早已杀红了眼，奸淫掳掠无所不为。此时若被发现，绝无好下场。
只要能躲起来，熬过这最失控的一阵，叛军中必然会有领头之人收拾局面，届时才能保住贞洁和性命。
老宫女连忙点头，“奴婢知晓了，一切都听娘娘吩咐。”
看到皇后娘娘如此镇定，她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拿起尸体旁边的那把刀，穆宁霜试着挥舞了一下。
剑舞的肌肉记忆还在，只是没有那么自如。
不过自保应该足够了。
“娘娘，西侧偏殿后面深处有一竹林，林中有一隐蔽小路通往浣衣处，寻常宫人都不知情，仅有老人知晓。”
“嗯，带路吧，如遇贼人，躲到我身后来。”
随即也不理会老宫女诧异的目光，让老宫女引着自己往深宫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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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降临。
躲过两队乱军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偏殿外。
这处偏殿是先皇时期一嫔妃的居所，自从该嫔妃死后，就再也没人居住。
抬眼打量着这座沉寂的殿宇，穆宁霜紧紧握住刀柄。
“轻些推门，尽量别发出声响。”她一边吩咐，一边警戒四周。
老宫女喉头滚动，小心翼翼伸出手，抵着老旧的木门，缓缓向前推去。
“吱...............”门轴发出干涩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隐隐传来远处的厮杀哭嚎，像是厉鬼的呼吸。
轻身走进殿内，再关上大门。
又是吱的一声。
殿内漆黑一片，针落可闻。
黑暗虽然恐怖，反而比火光更让人安心。
循着记忆，老宫女牵着穆宁霜向里面走去。
突然听到一种极轻，极缓慢的摩挲声。像是绢布拖过积尘地方的声音。
“沙............沙..........沙............”
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旋即又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老宫女的脸一下子煞白，就要尖叫出来。
“唔。。。。。。”
被穆宁霜一把捂住嘴巴。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别动。
自己则将刀横在身前，缓缓向前走去。
前面就一条路。后面是乱兵。
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沙沙声还在持续，抽泣声也没有断，只是越发微弱。
穆宁霜的目光努力试着适应黑暗，隐约看到屏风之后，伏着一团蜷缩的影子。
“谁在那里？”她压低声音，刀柄微微收紧。
那团影子猛地一颤。
抽泣骤然停下。
沉寂片刻，才听到一道破碎的女声，喃喃道：“别..........别过来............”
那影子慢慢抬起头，借着窗体透入的微弱月光，穆宁霜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是宫里一位年轻的嫔妃。
她的发鬓散乱不堪，衣衫被粗暴撕裂，身上遍布着青紫的伤痕。
眼神空洞，浑身颤抖。
显然是从乱兵刀下逃来的。
穆宁霜停下脚步，声音变得温柔，轻轻道：
“妹妹不要怕，我是皇后。我来带你一起走好吗？我会保护你。”
理性告诉自己，这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而老宫女也在旁微微抿嘴，藏着不安。
但她依然毫不犹豫对她伸出了援手。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柔。
“您是皇后娘娘？妾。。。妾身叩谢娘娘！”
声音带着哭腔，依旧微弱，但彷佛忽然有了光芒，有了生的希望。
“不必行礼了，快披上。”
她解下肩头的帔风，递给这名小嫔妃。
小嫔妃颤抖地伸出手，正要触碰到帔风的刹那，殿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边好像还没搜！刚才那个小妮子就是往这个方向消失的！”
“嘿嘿，小美人，还想跑？爷爷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