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夜晚,教学楼底排着长队。
路灯的光洒下来,把人群的影子拉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这里大多都是来买军训服的新生。
郑星羽到现在依然不理解,军训不过两周,为什么非得从帽子到鞋子买一套全新的?
这不是赤裸裸地圈钱吗!
但不满归不满,该买还是要买的。
两人挤到前方,一名学长正低着头,手不停地从箱子里拿上衣。
他机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像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
注意到有人靠近,学长连头也没抬,只是本能地递出一套迷彩服:
“票据呢?”
“票据?”
买军训服还需要票据?
梁清雨眉头一皱,往桌上瞟了一眼,上面白色票据码得整整齐齐。
学长动作一滞,抬眼看过来,
他扫过两手空空的二人,又指了指他们身后,开口道:“衣服都是按票据取得,”
“先付款拿票据,再来领衣服。”
两人对视一眼,回过头,
看着那条呈S形蜿蜒的长龙,面色同时一苦。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傻乎乎排长队,原来是要先拿票据!
郑星羽幽怨地瞟了梁清雨一眼,那目光分明在说:
看吧!我就说要先排队,你不听?
梁清雨干咳一声,呵斥一句,
“看什么看,马有失蹄,人有失手,”
“小失误,无伤大雅。”
接着,像是逃窜般朝着队伍末端走去。
望着梁清雨仓皇离去的背影,郑星羽暗自摇摇头,嘴角一笑,跟了上去,
队伍虽长,但是行进的速度却不慢,
轮到两人支付时,郑星羽才算明白为什么要分两个流程。
简简单单买套服装,竟然还有A、B两个套餐。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餐厅点菜。
套餐B比A多了一条腰带、两双袜子,不过都配了两套上衣和裤子。
两人拿着票据,重新回到学长面前。
学长接过票据,头都没抬,嘴上机械地嘱咐着:“去旁边试衣服,不合身过来换。”
说完,又埋下头应付下一个新生。
“啧啧,这学长真惨。”梁清雨回头望了眼那张麻木的脸,“看他那表情,连看手机的空档都没有。”
“估计是为了学分吧。”郑星羽撕开塑料袋,低声嘟囔,“反正将来我是不会为了这点破学分干这活的。”
梁清雨扬起眉毛:“话别说太满,小心到时打脸打成猪头。”
“切!”郑星羽懒得再拌嘴。
一楼大厅放了两面镜子,没有试衣间,两人只能把迷彩服直接套在身上。
正值烈夏,衣服刚穿上身,汗水就止不住往下淌。
郑星羽只是简单试了试,就着急忙慌地脱下来,一秒都不想多穿。
这军训服跟囚服一样,又热又紧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设计的,滚出来,他必须跟他理论理论!
郑星羽小声腹诽,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发现梁清雨才刚穿好上衣。
“怎么这么慢?”
他埋怨一句,索性把塑料袋垫在屁股下,直接坐在地上。
视线扫过去,
同样的迷彩服,穿在不同人身上,气质天差地别。
绿色的帽子盖住短发,像个点睛之笔。
原本的大姐头,眨眼成了灵气逼人的青春少女。
郑星羽目光顿住,什么“迷彩服拉低颜值”,全是屁话。
梁哥站在这儿,就是最好的反例。
梁清雨还在镜子前打量,转了个身,又歪了歪头。
接着,仿佛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回过头,冲着镜子眨了眨眼,目光却透过越过镜面,精准落在坐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郑星羽,快说,你梁哥我帅不帅?”
“帅!”
郑星羽忙不迭点头,点完才发现,她问这话前,视线已经在自己身上停了好几秒。
嘴角那抹笑,比刚才对着镜子时还要张扬。
他赶紧收回视线,摸了摸良心,
该说不说,梁哥穿正装的样子,真斩男又斩女!
试完衣服打包好,两人离开教学楼,再次走上那条不久前才骑过的路。
九点半,操场上还有不少学长学姐在跑步,步伐矫健。
“怎么这个点还在跑?”郑星羽双手搭在栏杆上,视线掠过那些身影,
“校园跑活动应该结束了吧?”
“可能比较自律吧,”梁清雨站在旁边猜测,
“听说大学生时间充裕,很多人都会打球什么的。”
“你这消息一听就不靠谱!”郑星羽撇嘴,
他只听过窝宿舍打游戏的,放着游戏不玩去跑步,那不是一般的狠。
“想这么多干嘛?”梁清雨想法很直接,“下去问问不就得了。”
太久没运动,她自己也顺便做做康复训练。
两人一拍即合,沿着左边楼梯下去,来到跑道上。
跑道沿途立着几盏路灯,夜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草皮被晒了一整天的干涩气息。
来到八百米起点,距离拉近,郑星羽从几个男生身上发现了古怪。
“梁哥?”他偏过头,“你说他们跑个步,怎么有人手上攥着四五个手机?”
他歪了歪头:“是我跟世界脱轨了,还是什么新型负重跑?”
“这......”梁清雨一时语塞,“等我拉个学姐问问。”
郑星羽不得不承认,梁哥确实不像他那么社恐。
梁清雨凑上前,指了指身上的迷彩服,语气谦和:
“学姐你好,我是大一新生,能不能向你打听个问题?”
被问的女生正双手叉腰,红着脸大口喘气。
她视线先在迷彩服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梁清雨,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望着梁清雨的面庞,女生笑了笑,
“不耽误,不耽误,”
“学妹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梁清雨转过头,看了眼操场上的学生,疑惑道,
“就是...学姐,”
‘为什么你们跑步的时候,手上都拿那么多个手机?’
“因为校园跑,”提到这三个字,学姐的脸因为生气又红了几分,
“你们新生马上也要接触了。”
“校园跑?”梁清雨来了好奇,“跑多久?一个学期跑几次?”
梁清雨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学姐喘着气,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说完还不忘骂一句: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每次还要抵达指定位置才能开始。”
梁清雨如梦初醒般点点头,附和道:“听起来是挺烦的。”
一旁的郑星羽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心里直痒痒。不就问个跑步吗?梁哥怎么聊那么久?
刚在心里念叨完,梁清雨就转身走了回来。
“怎么说?她怎么说?”郑星羽猴急得不行。
看着他这副模样,梁清雨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学姐说,这是为了锻炼身体协调能力,专门针对腕部力量的负重训练。”
郑星羽:(¬_¬)
“别搞,说人话。”
梁清雨憋着笑,沉吟片刻:“好吧,她说她在赚钱。”
“赚钱?”郑星羽更糊涂了,“拿五个手机跟赚钱有半毛钱关系?”
梁清雨背着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别急,反正咱现在不用校园跑,以后你就知道了。”
得到这个云里雾里的答案,郑星羽气得眼皮直跳。
可恶的谜语人——都给我滚出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