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对于他们五人组而言,这几天基本没正课,不是在听讲座,就是在去听讲座的路上。
而每一次,只要讲座一开,
宿舍就像下了什么魔咒一样,必定有人发牢骚:
“真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浪费我打游戏的时间!”
军训当天,班群里跳出通知:
所有人穿军装,七点五十五分足球场集合。
九月的太阳悬在头顶,塑胶跑道烤得滚烫,空气仿佛在烈日的炙烤下都变得扭曲,
这什么破天气啊,老天能不能快下雨!
郑星羽掀了掀衣领,他的迷彩外套只系了最上和最下两枚扣子,衣襟大敞。
哪怕这样,汗水依旧顺着他的脖颈不停流下。
几人在水上食堂随便对付了两口,匆匆赶到场地。
放眼望去,大片新生全低着头在刷手机。
至于几个起得晚的,手里还拎着包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紧张地盯着主席台。
郑星羽目光随着新生视线移动,定格在中央主席台上,
中间座位上,零星几名教官早就坐在那儿了,
他们目光如炬,眼神炯炯,
哪怕坐在那儿,浑身上下也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郑星羽扫了一圈班里同学,
饶是建了班群,开会也坐得近,但实际上,这还是全班第一次凑这么齐。
梁清雨和何丽早就站到队伍里,见到五人组,梁清雨抬手挥了挥。
几乎同时,郑星羽察觉到身边的张岱围脚步微顿。
那张常年面瘫的脸,嘴角竟罕见地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冲何丽点了点头:
“一二一!一二一!”
口号声由远及近,像砸在鼓膜上的重锤。
郑星羽顺着声音看去,教官方阵正小跑向主席台,步伐整齐划一,气势逼人。
平心而论,大早上让他喊这一嗓子,他真喊不出来。
营长在台上简单讲了几句,手一挥。
教官们瞬间四散,精准落在各自的班级前。
“班长是谁?出列。”
金工一、二班的班长应声上前。教官核对完信息,清了清嗓子:“金融工程的?”
确认无误后,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上交手机!”
话音刚落,队列里直接炸锅:
“凭什么军训还要收手机?”
“隔壁学校都没收,搞针对是吧?”
面对群情激愤,教官面无表情,声调一沉: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给你们三十秒,全部放进箱子,快!”
最后那个“快”字咬得极重,郑星羽离教官很近,
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他忍不住一个哆嗦,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愤愤瞪了教官一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喊什么喊?难道大嗓门也是教官上岗的硬性标准吗?
吐槽归吐槽,在绝对的威严下,众人只能忍气吞声。
当然,几十个新兵蛋子里,总有不信邪的。
郑星羽余光扫到,有人把手机偷偷塞进裤兜,没交。
教官低头扫了一眼箱子里的手机,没声张,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接着,他让两班人从高到低站成四排。
郑星羽站在第二排,而他的右边恰好是梁清雨。
“梁哥,你交了吗?”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废话。”梁清雨白了他一眼,“我又没带备用机,被查出来就没得玩了。”
“怎么不试试?藏深点,万一没被发现呢。”郑星羽耸耸肩,
反正站着也是站着,倒不如跟梁哥扯会儿皮实在。
闻言,梁清雨撇撇嘴,白了他一眼,
“试你牛魔,你怎么不试?”
郑星羽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不玩牛魔,我试他干嘛?”
“那边!刚才讲话那两个,出列!”
拌嘴正欢,一声怒喝劈头盖脸砸下来。
两人同时一激灵。郑星羽环顾四周——方圆两米内,再没第三个活人。
“对,就你,朝旁边看什么看。”
郑星羽顺着缝隙看过去,教官正死死盯着自己。完了,芭比Q了。
他老实走出队列,路过舍友时,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憋笑声。
郑星羽默默在背后比了个中指,走到教官面前,突然一脸诚恳:
“教官,我看见下面还有几个偷笑的,用不用我帮你揪出来?”
教官上下打量他一眼,厉声道:“管好你自己,站好!”
身后四个损友刚才还在笑,听到这话,嘴角翘得比ak还难压,瞬间笑得更大声了。
“看你干的好事。”耳旁传来梁清雨幽怨的声音。
“你好意思说我?你没说?”郑星羽理直气壮。
“放屁!”梁清雨美眸瞪圆,“明明是你先问我交不交,我才回答的。”
“瞎扯,明明是你扯牛魔被抓的包。”
“你咋这么能扯犊子?”
“我闲得没事扯你干嘛?”
“你——”
梁清雨突然闭嘴了,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她看了郑星羽一眼,背起手,一副坐看好戏的表情。
郑星羽毫无察觉梁清雨的异常,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咋地,说不过我就不说了?”
“小样,还跟我斗!”
以前斗嘴总占下风,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正这么想着,他突然发现,地上的影子多了一道。
郑星羽脸上表情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一抬眼,对上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嘴角硬挤出一抹微笑:“教官,真...真巧啊,又来检查工作?”
教官横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你,蹲下,二十个深蹲。”
郑星羽: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因为违反纪律,休息时,两人只能在一旁站军姿。
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妥妥的一对“难兄难弟”,话也说不了,只能眼巴巴看着台下舍友偷笑。
郑星羽百无聊赖地看向天空,数起天上的云朵,
一朵,两朵,三朵……
数到云朵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重,他偷偷偏头,用余光去捉教官的身影。
太好了,教官没看这边!
抓住这个空档,郑星羽半蹲身子,迅速活动了一下快僵掉的膝盖。
余光里,梁清雨也跟着有样学样,微不可察地屈了屈腿。
但权宜之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好在,教官没打算真让他们站一上午。
没过多久,郑星羽看到教官从厕所方向走回来。
他刚想开口问什么时候休息,就看到教官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后方,幽灵般站定在一个正低头刷手机的新生背后。
那哥们浑然不觉,大拇指还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郑星羽默默闭上了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