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黑霾比以往都要浓厚,能见度更加低下。
夏挽沉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大概十余米,这个距离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
不过好在作为一名在危险的霾区多年摸爬滚打的拾荒者,她有着较为专业的行动路线。
迄今为止一路走来,她都会在自己走过的路上用撬棍划一颗五角星。
“还好被追的不是很远。”
夏挽沉庆幸自己就算是逃跑,也是有意识的没跑的离标记太远。
就这样,她牵着小哑巴,顺着标记走走停停,缓慢前行着。
黑霾层层激浪,拍打在她的镜片之上。
如果人类的眼睛暴露在霾气中,不一会儿视力就会受到影响,正常浓度的霾气只需要半天就可以把人的眼睛弄瞎。
对此,夏挽沉不由得庆幸在先前的战斗之中,护目镜没有被打坏。
要不然,她恐怕也是寸步难行了。
夏挽沉谨慎的观察四周,在确定没有危险生物后,她才牵着小哑巴从一处坑洼中爬出。
“嗷啊——”
忽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鸟鸣从天空之中响起。
夏挽沉瞬间瞳孔猛缩,牵着小哑巴的手不自觉微微发紧、轻颤。
这个声音……是所有拾荒者的噩梦,虽然也是霾兽的一种,却是比普通霾兽更加恐怖的存在。
“遭了,遇到霾羽兽了!”
她口中呢喃着,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这种生物自黑霾中诞生,正常来说是悄无声息在霾里滑翔,除了极其微弱的振翅声,不会发出任何声音——除非,它们锁定了猎物,才会发出那种尖锐的战吼来宣告自己的到来。
霾羽兽的力量虽然不强,但是速度极快,更是强势的空中掠食者,在霾区中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它们的双目构造特殊,能在视野极低的黑雾中肆意穿梭捕猎。
不过万幸的是,这种生物诞生的数量极少,只有运气极差的人才会遇上。
当然,前提是那人能够在霾区中活着回来,亲口诉说自己遭遇了霾羽兽的袭击。
听见鸟鸣的瞬间,夏挽沉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将小哑巴轻轻扑倒护住。
站着必死,唯有压低身形,才有一线生机。
面对霾区的天空霸主,身为普通拾荒者的夏挽沉毫无反抗之力。
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霾羽兽的目标不是她们,或是最坏的结果……只盯上自己。
耳边疾风呼啸,浓雾被气流狠狠拂开。
霾羽兽,近在咫尺!
心底骤然下定决心:它俯冲过来的瞬间,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奋力抵挡!
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夏挽沉浑身微微绷紧,指尖泛白。
她紧咬着唇瓣,额角渗出细薄冷汗,泛红的眼眸紧张扫视着灰蒙蒙的四周。
霾羽兽一次只会捕获一头猎物。
只要她放手独自逃离,自己完全可以活下来。
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过半分抛下身边女孩的念头,始终将人牢牢护在身下。
“小哑巴,听好了。”
“如果一会我被叼走了,你一定要快点跑,顺着五角星的标记一直跑,千万不要停下来。”
夏挽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摘下脸上的护目镜,细致稳妥地戴到小哑巴的脸上。
戴上护目镜的小哑巴睁开眼,看着眼前明明满心恐惧、却拼尽全力想护她周全的女孩,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轻轻眨着眼,懵懂无措。
夏挽沉瞧不出她的心思,只当她也被这绝境吓得害怕。
“嘶——”
陌生的嘶吼骤然响起,凄厉又惶恐,似是极致惊惧下的悲鸣。
夏挽沉猛然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
雾中浮现出一道纤细干瘪的禽鸟身形,骨架削薄利落,漆黑羽翼宽大舒展,深陷的眼窝里,一对灰色晶瞳在黑雾中森然慑人。
黑雾顺着它的翼膜缝隙不断溢出,躯体几乎与漫天黑霾融为一体。
视线被浓雾阻隔,看得并不真切,夏挽沉只能隐约看见,霾羽兽的喙中,正叼着一条细长如蛇的诡异生物。
凄厉声响渐渐远去,夏挽沉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这头霾羽兽,根本没有将她们视作猎物。
许久,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缓缓平复。
“呼……这次算是我们运气好。”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起身,温柔拉起身侧的小哑巴。
“别怕,再走一会就到避难所了,那里很安全,没有怪物,还有很多小朋友,也有好吃的。”
夏挽沉轻声安抚着,抬手轻轻拍去小哑巴身上的尘土脏污,看着她一脸呆愣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小姑娘虽是哑巴,却生得格外乖巧可爱。
这份呆呆软软的模样,莫名让她想起前世家里调皮软糯的小妹妹。
只是可惜,孩童的稚气可爱,往往转瞬即逝。
夏挽沉偶尔会怀念蓝星的安稳岁月,却从不会沉溺过往,始终向前迈步求生。
“霾羽兽过境,这片区域的低阶霾兽,暂时不敢贸然活动了。”
她屏息凝神细听四周,果然察觉周遭潜藏的凶兽气息尽数隐匿。
“嗯!”
夏挽沉抬眼,却看见身侧的少女眼眶微微泛红,湿漉漉的,该是刚才被吓得快要哭了。
小哑巴抬手取下护目镜,乖乖双手捧着,递回给了夏挽沉。
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夏挽沉接过护目镜后微微一笑,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顶,心底轻轻叹息。
只希望抵达避难所后,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能顺利和亲人团聚。
她戴好护目镜,重新牵住少女的手,再次踏入翻涌不息的浓雾之中。
……
冲破漫天黑霾,避难所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那是高耸入云的城墙,看着一路上的人类尸骸越来越多,零星的装备与断肢散落一地,夏挽沉的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避难所不是远征拓霾吗,怎么这么多人类的尸体会出现在避难所的附近?
一步又一步,步步惊心。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身后的小哑巴微微蹙起了眉。
夏挽沉喉头发紧,瞳孔骤缩,双腿控制不住的微微发软发颤。
直到……看见敞开的大门毫无防备,通道里一片狼藉,满地残骸,霾兽的嘶吼与人类的惨叫从内部回荡出来。她的脚步骤然顿住,一个冰冷绝望的事实狠狠砸进了她的心底。
不过短短数日她外出拾荒,赖以生存的避难所就彻底沦陷了。
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心口,极致的绝望死死攫住她的心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攥紧了牵着小哑巴的手,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身后是无尽霾海,而前方则是被怪物占据的囚笼。
她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逃跑?
就算要逃跑,那她又该逃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