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垃圾场安静得有些吓人。
田可坐在值班室里，刷了一会儿手机，又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她实在坐不住了，想到王大爷交代过要巡场，便拿起防爆叉和手电筒，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夏天的夜风带着凉气，吹在身上还算舒服。
可今晚的垃圾场，似乎比往常更安静，甚至安静得有点诡异。
田可绕着垃圾堆走了一圈，手电筒光扫过那些废弃的金属和塑料，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铁皮上。
田可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电筒光扫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破塑料袋。
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老鼠，垃圾场嘛，有点小动物很正常。
她继续往前走。
可这一次，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能清晰感觉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有人跟着她？！！
虽然她每次扭头都只看到空荡荡的垃圾场和摇晃的树影，但那种感觉如影随形，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田可的腿开始发软，她不想巡了，什么都不想巡了！
她现在只想回到值班室里，把门反锁，把窗户关死。
她握紧防爆叉，转身就往值班室的方向跑。
然后，经典的一幕发生了。
是的，就是恐怖剧情里常见的桥段，逃跑的女主上演平地摔。
以前田可还觉得那些女主真没用，平地都能摔倒，现在轮到她了。
她脚下一绊，整个人重心猛地往前扑，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狠狠地擦过去。
“嘶！！”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炸开，田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扑倒在地。
她蜷缩着抱住膝盖，手电筒滚到一边，照亮了地面上一道刺眼的血迹。
破皮了，擦了好大一块，混着泥沙，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膝盖一弯就钻心地疼，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无助感和恐惧感一起涌上来，田可的鼻子猛地一酸。
就在这时，一个冰凉的重物，轻轻压到了她的背上。
有人！
田可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是坏人，是野狗，还是什么鬼东西？难不成是人贩子？！
她脑中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求生的本能让她想挣扎，可膝盖的剧痛让她连爬都爬不起来。
她没忍住，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嚎啕大哭。
“呜，别、别伤害我！我没钱！我也不好看！又穷又丑，还有白血病，甲肝，乙肝，糖尿病，角膜炎，鼻炎，心脏病，肺结核，脊椎病，肾衰竭，我什么都没……”
“田可，哭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田可哭声一止。
压在她背上的重量移开，一双冰冷的手伸过来，将趴在地上的田可翻了个身。
田可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地仰面躺着，手电筒的光刚好照到了那个把她压在地上的人。
蓝色的头发，黑白的女仆装，微微发亮的眼睛。
是宁宁。
她正欺压在田可身上，低着脑袋看她。
“田可，大惊喜，宁宁找到田可了。”
田可愣了一秒，两秒，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我以为是什么脏东西！”
“我膝盖都摔破了！呜啊啊啊啊！”
她是真的委屈到了极点，让宁宁看到她这副胆小又狼狈的样子，她以后还怎么在宁宁面前摆出主人的架势啊！
宁宁没有回话。
她只是学着之前田可教她的动作，伸出双手，一只绕过田可的后背，另一只穿过田可的膝弯，笨拙地把田可整个抱了起来。
田可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宁宁的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脸全蹭在了宁宁那件干净的女仆装上。
“你轻点……你、你抱得我膝盖疼……”
宁宁的步伐顿了一下，随后把脚步放得更稳、更慢，一路抱着田可回到了值班室，将她轻轻放在那张小床上。
田可搂着宁宁的脖子不撒手，哭得停不下来。
谁规定成年人不能哭了？成年人哭起来，比小孩还凶，只是一般没有能哭的地方而已……
宁宁就这么坐在床边，任由田可抱着，没有推开她。
过了好一会儿，田可终于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眶问出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怎么跑出来的？我不是把你锁在箱子里了吗？”
宁宁歪了歪头，似乎正在进行深度思考。
“启动气味追踪模块，已记录田可的味道，田可出门后，宁宁根据气味，一路追踪到这里的。”
田可愣住了，随即脸微微一红。
“气、气味？”
“你什么时候记住的！闻到是哪里？！！”
“不对！你一个家政机器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功能？”
“防止小孩子走丢，是家政服务型机器人的基础功能之一。”
宁宁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毫无波澜，“田可出门没有牵着宁宁的手，宁宁担心田可走丢。”
田可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宁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刚才抱着自己一路走回来的姿态，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脸，把脸又埋进了宁宁的怀里。
“……我才不是小孩子。”
夜很深了。
田可靠在宁宁怀里，哭累了，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天亮前，你要记得……藏回箱子里……”
“指令确认，田可。”
田可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值班室里只剩下空调的轻微嗡鸣声。
黑暗中，宁宁那双湛蓝色的眼幽幽地亮着。她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田可。
缓缓抬起手臂，将怀里的田可圈得更紧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