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可整个人缩在宁宁怀里，早在宁宁起跳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被吓坏了。
眼睛闭得死死的，根本不敢睁开，手臂像触手怪一样缠着宁宁的脖子，连呼吸都憋着。
身体在急速上升，失重感像一只雌小鬼萝莉，恶劣地揪住了她的胃。
直到最高点，宁宁突然紧贴着她的耳朵，“田可，请放心睁开眼。”
感受着宁宁话里的平静，田可心里虽然万般害怕，但还是咬紧牙关，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景色入眼那一瞬间，她忘了害怕。
她和宁宁像是悬在半空中，刚才落脚的观景平台在视线里飞速变小、远离。
夜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头顶是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脚底下是青州市星星点点的灯火。
“宁宁没有骗你。”宁宁说。
田可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终归是没能战胜牛顿，被拽回了现实。
两人开始飞速下坠。
“宁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田可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头发被风吹得像是疯长的海带，视线里的一切都在飞速倒流。
风声灌满了耳朵，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受到宁宁的手臂依然稳稳地托着她，分毫不动。
宁宁抱着田可，不慌不忙地落在山坡上，借着坠落的惯性顺势往下一跑，双脚灵活地翻越山石和灌木，去参加跨栏赛的话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最后纵身一跃，翻过一道矮围栏，侧身急刹在水泥路上。
衣裙翻飞，灰尘缭绕。
“田可，安全着陆。”
然而田可已经没声了。
她双手死死捏着那双袜子和拖鞋，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浑圆，像是成人日漫里被时停的女主角，牢牢地吸附缠绕在宁宁身上。
这是宁宁开机以来，田可第一次“主动”抱她抱得这么紧。
宁宁也不急，抱着田可走到路边的一个水泥管上坐下，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手替她整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远远看去，像妈妈在哄一个被吓破胆、哭唧唧的小姑娘。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又或者是一坤时？田可的大脑总算重新启动了。
“我……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吃了十斤砂糖，齁得慌。
“嗯，田可还活着。”宁宁低头看着她，给出肯定的答复。
田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得笔直的身体一点一点软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甚至连明天的新闻头条她都想好了：
《青州日报：震惊！西城区深夜惊现惨烈女鬼嚎叫，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真相令人惋惜……》
还好，她还活着。
田可很想说宁宁两句，可张了张嘴，愣是挑不出毛病。
宁宁的出发点是好的，确实帮她转移了注意力。
她现在精神焕发，心跳快得比她自己偷偷在床上……咳，反正就是特别精神。
而且宁宁把她保护得很好，除了有点凌乱，嘴里吃了不少灰以外……
等等，她分明记得自己被灌了一嘴灰来着，怎么现在嘴里反而很清爽？
田可闭上嘴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不是大脑太刺激产生的错觉，嘴里不仅没有干巴巴的土腥味，反而很湿润，很舒服。
田可向后一推，从宁宁身上下来，她自己身上的衣着和头发也都干干净净，明显被整理过。
而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有且只有宁宁。
衣服和头发田可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就算宁宁再怎么胆大，把她外套和短裤脱了就是极限。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宁宁这家伙怎么帮她清理的口腔，要知道她们出来的时候可没带水，并且周围也没有自动贩卖机或者无人便利店。
“宁宁，我的嘴……”
田可刚小声问出口，眼神却落在宁宁的嘴唇上，没看错的话，宁宁的嘴角似乎有一点小土渣。
她默默把问题收了回去，田可已经有了猜测，而且八九不离十。
还是不要问出来的好，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不，没什么。”
“拿……你的袜子和拖鞋。”
这时，田可才发现一直被自己攥在手里的袜子，因为过度的刺激，已经被手汗浸得湿透了，有些不好意思。
“额，看样子好像不太能穿。”
“宁宁是机器人，并不影响。”
宁宁拿过袜子和拖鞋，动作飞快地穿戴整齐，甚至没给田可阻止的时间。
事已至此，田可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招呼宁宁继续散散步。
“田可，不需要宁宁背着吗？”
田可回过头，食指挠着脸颊，“不了，我自己走走吧，总感觉如果这时候不自己走的话，以后就会变成不能走路的废物了。”
是的，经过刚才那么一闹，田可就感觉自己的腿有些不像自己的了，落地都没有实感。
宁宁伸手想扶她，田可摆了摆手，牵住了她的手。
“这样就好。”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一家24小时无人便利店时，田可停了下来。
“我去买瓶水，宁宁你要吗？”
问完，田可一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蠢，她居然问一个机器人渴不渴？！真的是被吓坏了。
田可独自走进店里，一块一瓶的矿泉水，田可买了两瓶，总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水牛，能狂炫一吨水！
田可喝着水，开始在店里瞎逛。
也不知道这家店是什么经营策略，货架上从零食到五金，从卫生纸到夏天的薄外套，应有尽有。
等等，有衣服，会不会有鞋？
田可找了一圈，还真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排拖鞋和凉鞋。
夏天嘛，卖这些也正常，款式都很普通，没什么花哨的。
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宁宁，你进来一下。”
宁宁很快出现在她身旁。
“你看有没有想要的？我的拖鞋你穿太小了。”
田可指了指那排鞋，“这里只有拖鞋和凉鞋，要不你先凑合着，回去我再到网上给你买喜欢的？”
宁宁径直拿起一双黑色的素面拖鞋，“不用麻烦田可，这个就好。”
“你喜欢就行。”
田可去柜台付钱，目光扫过门口挂着的一排小挂饰，又落到了宁宁干净白皙的手腕上，总觉得那儿缺了点什么。
……
便利店外，宁宁换上了新买的拖鞋，穿上后刚好合脚，田可那双被撑得有些变形的拖鞋终于结束了自己光荣的使命。
“宁宁。”
“我在。”
田可有些害羞地走到宁宁跟前，伸出手，眼睛却不敢去看她。
“这个给你，算是个小礼物。”
田可手中的，是一串简单的红绳手链，她自认没啥审美，买这些小饰品都是挑着简单的买，在那一堆花哨的小玩意里，田可一眼就和这个手链看对了眼。
宁宁接过手链，眼中数据流转，总觉得自己胸口有些怪异，胀胀的？能量过载了吗？
她不清楚这种感觉，只当是机体能量过载。
“谢谢田可，这是比宁宁还要珍贵的礼物。”
“没、没那么夸张吧！你，你怎么可能还没个手链珍贵啊！”
宁宁小心翼翼把它拿在手里，“宁宁会在最重要的时刻戴上它。”
田可的脸腾地红了，脚趾在拖鞋里疯狂抠地。“好好的说这个干嘛！听着怪尴尬的！”
说啥在最重要的时刻戴着，她送的礼物就这么珍贵么，搞得像是什么定情信物一样！她，她又不是在跟宁宁表白！
“走了走了！回家！”
她转身就往走，没有看到，身后的宁宁将手链戴在了右手手腕上。
……
临近家门，天色已经蒙蒙亮。
田可让宁宁先一步躲起来，奶奶醒的早，没准这时候已经起来了，谨慎点总没错。
一进院子，奶奶果然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活着早饭。
看到田可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招呼道：“回来了？吃了再睡。”
“嗯，我来帮忙。”
田可洗了手，帮忙洗菜煮小米。奶奶切着菜，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话匣子。
“你还记得夏阳不？就小时候你俩老在一起玩那个？”
“夏阳……”
奶奶轻笑一下，“你俩小时候，一到夏天晚上就跟夜猫子一样，还天天嚷嚷着要去山里试胆，抓鬼。”
“最后哭着喊着，找奶奶快来。”
田可仔细回忆着，在记忆深处翻找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想起一个金发的模糊身影。
好像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来着，不过等她上了小学二年级，转校去外地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奶奶说的事她也有点印象，而且哭的那个人是她，夏阳哭没哭来着？不太记得了，不过最后好像是夏阳带着她找到奶奶的。
“有点印象，咋了吗？”
“前几天她奶奶说，夏阳那丫头说是今年冬天也要回来住一阵。”
“你俩小时候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到时候你带人家好好转转。”
田可愣了一下，心里嘀咕，冬天？那不是还得等好几个月吗，她敷衍地“嗯”了一声，都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吧。
她现在只想早点吃过饭，缩在宁宁怀里好好睡上一觉，真的好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