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腕子被王昊温热的掌心攥着，整个人还陷在重获生机的怔忡里。灵府深处忽然牵起一丝极细的异动，像久未动用的筋骨被轻轻扯了一下，麻意顺着经脉漫到指尖，莫名的牵引感往石壁另一侧飘去。
她顺着那股感觉抬眼望去，洞口旁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正是她匆忙脱壳时弃在那儿的葛怡尸身。
不过半日露天放置，那具尸首竟已变了模样。原本乌黑的发丝霜雪似的白了大半，垂在肩前随着山风微动，唇瓣微张，露出两点探出唇外的犬齿，指尖的指甲泛着暗红的血色，正伏低身子在地上轻嗅，动作像某种寻踪的兽类。
听见动静，那尸身猛地抬首。涣散的瞳孔本该是死物的模样，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的幽光，说不清是混沌还是清明。它看见两人的瞬间，肩背先绷紧了，周身漫出细碎的寒气，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惧。可那惧意只闪了一瞬，它便垂落视线，对着林月的方向缓缓伏低了身子，姿态温顺得像认主的兽，连尖利的指甲都悄悄收了回去。
模样诡异，偏生透着几分乖觉。
“罗刹尸。” 王昊扫了一眼，语气里没多少意外，“竟然是变种，是灵尸，不是凶尸。你这壳养得太好，露天放久了，自己通了地气便开了灵智。你取这尸身时该是刚断气不久，魄体留得全，才变得这么快。”
林月望着那具伏在地上的尸身，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当初在河边捞起这具躯壳，只当是借路的皮囊，用完便收在储物袋里，从没想过它会自己生出灵智。这姑娘生前投河而死，已经够苦，死后竟还要被她占着躯壳，如今连尸骨都不得安宁。
难道是她害了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得王昊又开口。
“两条路。要么你附身进去镇住它，要么就只能打散灵智毁了。”
林月没多犹豫。她指尖微动，魂体从自身躯壳里脱了出来。此番显形的鬼体比往日凝练了数倍，从前泛着惨碧色的雾气，如今沉成了墨润的玉翠色，浮在周身像一层流动的冷玉，原先杂在里头的黑气几乎消弭殆尽。
她本想像从前一样扯出鬼丹护体，灵府微动时，先浮上来的却是那枚盘膝而坐的绿色元婴。她微微一怔，正疑惑元婴是否也能随魂体剥离，那小小的人形便向内一缩，重新凝成一颗圆润的鬼丹。个头与从前相差无几，色泽却深了许多，像沉了千年的古玉，内里光华流转。
魂体飘至葛怡尸身上方，林月俯身沉了进去。
几乎是魂体落座的瞬间，尸身面上的诡异异状便潮水般退了下去。白发重新染回乌黑，尖齿收进唇里，暗红的指甲也恢复了寻常模样，只剩眼底那点幽光还未散尽，瞧着与寻常活人几乎没有分别。灵府里鬼丹微微一转，重又绽开成元婴形态，稳稳坐定。
异变平息的刹那，不远处林月自己的本命尸身却出了变故。
失了魂体镇守，那具躯壳周身的灵力与鬼力开始不受控地溃散，并非寻常的阴寒之气，而是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紫色雷光。那些雷元从躯壳毛孔里散出来，在空中聚成一层薄薄的紫色灵浪，顺着山风往四周扩散，撞在石壁上激起细碎的噼啪声响。
才渡完天劫，又起了雷元灵浪，动静之大，隔着数里都能察觉。
山洞口很快传来了衣袂破空之声。
“葛怡，你好大的胆子。” 清冷的女声从洞口飘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杀了林清瑶长老，盗了宗门秘典，如今还敢勾结外客躲在此处。”
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的是一身素白的圣女冷若霜，面上覆着一层寒霜。她身侧立着合欢宗宗主严霏语，仍旧是一身素白衣裙，鬓边银簪清冷，目光扫过洞内，先落在王昊身上，又转回到 “葛怡” 脸上，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威压。
林月心头一紧。
她自己的本命尸身还躺在不远处的干草上，雷元灵浪正围着那具躯壳翻涌，再近几步就要被人看个真切。
怎么办。她的身子还在地上。
她下意识往王昊身侧靠了半步，指尖微微扣紧。严霏语的目光深不见底，显然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角色，真要动起手来，她刚凝的元婴还收放不稳，王昊方才替她护法耗了不少法宝气力，未必能挡下合欢宗一宗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