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风卷着雷元的细碎电光刮进来，落在干草上激起几点火星。林月指尖刚绷紧，身侧的王昊已经往前踏了半步，袍角扫过地上的碎石，语气敞亮得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冷圣女，严宗主，别急着定罪。”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具本命尸身，语气笃定，“这人才是害死林清瑶长老的真凶。葛姑娘是追着凶迹出的宗门，恰逢这邪修在此渡劫，我路过时撞见出手相帮，她才寻机伤了对方。地上这雷元浪，是这邪修狗急跳墙想自爆，亏得葛姑娘制住得早。”
冷若霜闻言眉峰一蹙，目光在地上的尸身与 “葛怡” 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显然不全信。她上前两步，指尖凝起一缕白光探向尸身，刚触到那层紫色灵浪便被弹了回来，神色微变：“元婴级别的雷属性尸身？宗门里从没有这号人物。”
“自然没有。” 王昊负手站着，语气里添了几分理所应当，“是外域流窜的邪修，专挑宗门僻静处下手。清瑶长老怕是撞破了她的勾当，才遭了毒手。”
严霏语自始至终没开口，只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从王昊身上挪到林月脸上，又落回那具泛着雷光的尸身，神色淡得像覆了层薄霜。直到冷若霜回头看她，她才缓步上前，指尖轻抬，一道素白灵光卷住那具尸身，竟直接往自己储物戒里收。
王昊眉头一挑，刚要开口，严霏语已经先一步看了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王武侯急什么？宗门折了一位长老，总不能半点补偿都没有。这尸身是元婴水准，卖给尸傀宗刚好能补上丹房的亏空。”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话说得直白：“葛姑娘追凶有功，前事既往不咎，回头让执事堂记一笔功劳便是。至于这尸首，武侯就别抢了。你在我这合欢宗连住带吃小半月，连孙女的婚事都要我帮衬，总不好连这点东西也要跟我一个妇道人家争。”
这话不轻不重，却堵得王昊喉间一滞。他张了张嘴，本想再辩两句，可对上严霏语那双静得见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收好了尸身，严霏语却没急着走。她目光一转，落在了林月身上。
“你过来。”
林月心头微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上前两步。严霏语微微俯身，指尖轻捏着她的下颌，指腹带着微凉的灵力，微微偏头左右端详了片刻。她的眼神很静，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却并不轻佻，只一寸寸扫过她眉眼轮廓，像在估量一块璞玉的成色。
“生得倒是周正。” 她淡淡评了句，指尖一缕极细的素白灵力顺着下颌探了进去。
林月下意识想运功抵挡，又硬生生忍住了。灵力沿经脉游走一圈，速度极快，待对方指尖收回时，严霏语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平复下去。
“阴属元婴，倒是块好料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冷若霜脸色登时变了。她先前只当这葛怡是藏了修为的外门弟子，至多筑基境界，没想到竟已是元婴境。一个入门月余的新人有这般修为，实在匪夷所思。
严霏语却没管旁人神色，直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银铃。铃身刻着细密的合欢花纹，铃舌是枚极小的暖玉，看着精致却透着不俗的灵力波动。
“林清瑶长老一案，你追凶有功，前事一笔勾销。从今日起，入我圣女峰，赐仪铃。” 她将银铃递过来，语气平淡，分量却重，“此铃是我座下亲传弟子的信物，持之可通行内门所有殿宇，也是圣女备选的凭据。”
林月怔怔看着那枚银铃，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虽对合欢宗规矩不熟，却也知道圣女峰是宗主起居修行的核心之地，能入内的无一不是宗内精心培养的嫡系，更遑论 “圣女备选” 四个字，几乎是把她推到了宗门年轻一辈的顶端。
她下意识侧眸瞥了眼冷若霜。对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底翻着明显的愠怒与不甘，连唇线都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林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先前楚月姚的死本就结了梁子，如今自己一个外门新人凭空跳级，成了宗主亲传，还成了圣女备选，无异于直接站到了冷若霜的对立面。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往后别说安生日子，怕是连喘口气都得提防着身后。
王昊也皱了眉，上前一步想开口：“霏语，她……”
“怎么？” 严霏语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王武侯连我收弟子的事也要管？你在我宗里白住这些日子，我还没跟你算房钱。”
一句话堵得王昊哑口无言。他摸了摸鼻子，退了回去，看向林月的眼神里带了点无奈，像是在说 “我也没办法”。
严霏语将仪铃塞进林月手里，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掌心，那股微凉的灵力又掠过一丝。“三日后自行到圣女峰报到。若霜，带她先去领内门服饰牌号。”
“是，宗主。” 冷若霜低头应下，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看向林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敌意。
林月攥着掌心那枚微凉的银铃，只觉得这东西沉甸甸的，烫得手心发紧。她原本打算跟着王昊一走了之，如今倒好，非但没走成，反倒直接扎进了合欢宗的最核心。往后的日子，怕是有的折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