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我正站在小镇最偏远的成衣铺子里,对着镜子怀疑人生。
“这件不行,太露了。这件也不行,领口开这么低,是想招蜂引蝶吗?这件……这件怎么裤腿这么短?”
雷恩像个挑剔的老妈子,站在一排衣架前,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他手里拿着几件长袖长裤的粗布亚麻衫,毫不留情地把我刚才挑的几件裙子全塞回了角落。
“大哥,我是魔女!魔女穿得花枝招展一点怎么了?而且这天气,你让我穿这种修女级别的衣服,我是会被热死的!”
我扯了扯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这衣服再穿下去,我连自己都要以为我是他包养的小白脸了。
雷恩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上,又触电般地移开。
“你现在身份特殊。”他干咳了一声,把手里那堆厚实的衣服塞进我怀里,“去试试,能遮住就行。”
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脱衣服的时候又是一场折磨。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带子解开,看着镜子里那个白得发光的身体,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然后迅速把亚麻长裙套上。
穿上之后……意外地还挺舒服。
我走出来的时候,雷恩正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写写画画。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这衣服虽然保守,但胸口的地方剪裁得有些紧,把我这具身体的曲线勾勒得相当明显。
雷恩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银币,拍在老板桌子上:“就这件,不用找了。”
“喂,我还没选完呢!”
“够了,不用选了。”
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我弄出了铺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镇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空气里飘着烤肉和麦酒的香味。我跟在雷恩身后,被他握着手腕,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们现在住哪?
“那个……雷恩。”
“嗯。”
“晚上我们睡桥洞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雷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我带了钱。”
“那你开两间房吗?”我眼睛一亮。
“没钱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
我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刚才在成衣铺里装什么大款?那衣服那么贵,你非说不用找了?!”
“教廷的骑士有义务保持良好的形象。”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彻底无语了。
最后,我们住进了镇上最便宜的旅馆。当我们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我彻底僵在了原地。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
一张甚至没我前世出租屋沙发宽的窄床。
“老板,有没有两间?”我扒着门框试图垂死挣扎。
满脸胡子的老板打了个哈欠:“就剩这一间了,爱住不住。”
我绝望地看了一眼雷恩。他倒是毫无波澜,甚至已经开始在床边的地板上铺他随身的披风了。
“我睡地上。”他把剑靠在床头,语气平静。
“这……这不好吧?”我站在床边,手足无措。虽然我前世是个男的,但现在这具身体确实是个娇弱的妹子,让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睡地板,我心里怎么过意不去。
“我受过训,这算什么。”他连铠甲都没脱,直接躺在了那层薄薄的披风上,双手枕在脑后。
我只好脱了鞋子,爬到床上,拉过那床旧被子盖到脖子下面。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外面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透过月光,偷偷看着躺在地上的雷恩。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金色的头发散落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其实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不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温和。
好像,他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看够了吗?”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睛闭上:“谁看你了,我在看窗户!”
雷恩睁开眼,那双蓝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他没有拆穿我,而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离床边远点。”
“哈?”
“你翻身掉下来,压到我就不好了。”
我脸一热,抓起枕头砸向他的后脑勺:“闭嘴,睡觉!”
这一夜,出奇的安稳。我本以为在一个陌生的异世界里,我会失眠。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地板上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我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地板已经空了。
我心里一慌,猛地坐起来:“雷恩?!”
“叫什么。我在这。”
他端着托盘从门外走进来,上面放着两块黑面包和两杯热水。
我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正想调侃他两句,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便秘?”
雷恩没理我的烂梗,他走过来,将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羊皮纸放在桌上。
我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张通缉令。
画上的女孩有着一头黑发和恶魔小角,虽然画师的水平非常抽象,但怎么看怎么像我。而更让我浑身发凉的是,通缉令上面除了我,还有雷恩的画像。
【教廷叛逃者:雷恩。罪名:私通灾厄魔女,背叛圣光。悬赏金:一万金币。】
“这……”我抬头看着他。
雷恩的脸隐藏在窗外的背光里,看不出表情。
“吃完早饭,我们立刻离开这里。”他说。
“去哪儿?”
“往北走。那里是教廷管辖的盲区。”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莉莉丝,从现在开始,我不仅是你的契约者,还是你的同谋。”
“你后悔吗?”我问他。
雷恩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块黑面包撕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半放进我的盘子里。
“如果你昨天晚上没把我踹下床的话,我可能还不后悔。”
我:“啊?我踹你了吗?”
“踹了三次。”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面包,“还喊了一句‘甲方别走,这就改PPT’。”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吃完饭赶路!”
我一把抓起面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不敢再看他了。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完了完了,这个圣骑士怎么越来越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