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第三天,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雷恩……我腿要断了……我们能不能歇会儿?”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滩烂泥一样挂在马车的车厢边缘。
说好听点是马车,其实就是个没有顶棚的破木板车。拉车的甚至是一匹瘦骨嶙峋、随时可能咽气的老马。因为我们只有两个铜板了,这是那个黑心老板施舍给我们的。
“不行。教廷的追兵随时会赶到。”雷恩走在马车前面牵着马,步履稳健,连那身银白色的铠甲都没沾上多少灰尘。
反观我,灰头土脸,身上那件保守的亚麻长裙被我弄得皱巴巴的,活像个逃荒的村姑。
“主人~来喝口水嘛~”伊芙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个水囊,胸前那两团白花花的肉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得我眼晕。
我接过水囊灌了一口,还没来得及道谢,伊芙就直接从背后搂住了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尾巴尖开心地扫来扫去。
“哎呀,主人的腰好细,好软~就算穿成村姑也这么诱人~”
“放手!你这色魔女仆!”我拼命挣扎,但这具身体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推不开她。
走在前面的雷恩脚步猛地一顿。老马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头,脸色比刚才更黑了。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伊芙抱着我腰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将我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啊!”我双脚腾空,吓了一跳,“你干嘛!”
“你太重了,马会累。自己走。”雷恩将我放在地上,顺手把缰绳塞进我手里,然后他自己长腿一跨,坐进了马车里。
我:“???”
我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雷恩,气得差点骂街:“你一个男的你好意思让女孩子走路?!”
“异端审判官不需要休息。”他闭着眼睛,理直气壮,“而且,契约没规定我不能坐车。”
“雷恩你个混蛋!”
——
傍晚,我们在一片树林里扎营。
肚子饿得咕咕叫。雷恩去打猎了,伊芙去捡柴火,留我一个人在营地守着那匹快死的老马。
“唉,兄弟,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我拍了拍老马的脖子,叹了口气,“想我堂堂七尺男儿,现在居然沦落到靠一个圣骑士保护……”
老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嘲笑我。
不一会儿,雷恩提着两只野兔回来了。他熟练地生火、剥皮,动作干净利落。只是……当他用那把斩妖除魔的圣剑切成肉块时,我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你平时……就用这剑切菜?”
“在野外,条件有限。”雷恩把串好的兔肉架在火上,火光映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很快,香味飘了出来。我咽了咽口水,肚子叫得更响了。
雷恩从胸甲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粗糙的盐粒。他小心翼翼地撒在兔肉上,然后撕下一只烤得最焦脆的兔腿,递给我。
“吃吧。”
我接过兔腿,也不怕烫,狠狠咬了一口。
“嘶——好吃!”我眼睛都亮了。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兔肉。
雷恩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音刚落,伊芙凑了过来:“主人~我要你喂我~啊——”她张着红润的嘴唇,凑到我面前。
“滚,自己没长手吗?”我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
“圣骑士大人,您把主人的嘴都辣红了,都不心疼吗?”伊芙转过头,冲雷恩抛了个媚眼。
我差点被兔肉噎死,咳得惊天动地。雷恩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胡说什么!哪、哪里有红!”
我咳着咳着,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咳咳……雷恩……我好像……魔力又失控了……”
我痛苦地捂住胸口,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黑气正在顺着经脉乱窜。
“别动!”
雷恩瞬间收起那副窘迫的样子,快步走到我身边。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贴在了我的小腹上。
“你干……”我下意识地想躲。
“别出声,我帮你疏导。”他的手掌微微发烫,那是圣光的力量。
我僵住了。
他的手掌就贴在我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亚麻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上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的薄茧。
我低头,看到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就这么按在一个“魔女”的肚子上,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却又……
“你在脸红什么?”雷恩突然抬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我、我热!不行吗!”我声音都劈叉了,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拜托!我前世是个直男啊!一个直男被一个男人按着肚子,而且还是这种暧昧的姿势,这叫什么事啊!
雷恩没有理会我的窘迫,他的手掌微微移动,随着圣光的注入,我体内那股乱窜的黑气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好了。”他收回手,动作自然,仿佛刚才只是修了个马车。
“谢、谢谢。”我声如蚊蝇,赶紧抱紧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主人~你脸好烫哦,是不是发烧了?”伊芙凑过来,一脸坏笑。
“滚。”
——
半夜,轮到我守夜。
虽然雷恩说他来守,但我实在过意不去,硬是把他按在了睡袋上(伊芙睡在马车里)。
我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听着噼里啪啦的树枝燃烧声。夜晚的森林有些冷,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突然,一件带着淡淡铁锈味和体温的披风落在了我肩上。
我回过头,雷恩并没有睡。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半睁着眼睛看着我。
“你不睡吗?”
“我睡眠浅。”他顿了顿,看向我,“你害怕吗?”
“切,我一个男……我一个大魔女,怕什么!”我嘴硬道。
雷恩没有揭穿我,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火堆。
“莉莉丝。”
“嗯?”
“等找到北方的朋友,解除了契约,你打算去哪?”
听到这个问题,我愣住了。
是啊,等解除了契约,我就不用再被这个圣骑士跟着了。我可以恢复自由,去找教廷证明我的清白,或者干脆找个角落躲起来。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解除契约”,心里就有点闷闷的?
“不知道。”我低下头,拨弄着火堆,“可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个甜品店吧。反正不用上班了。”
“甜品店?”雷恩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意外。
“对啊。我前世……呃,我魔女当腻了,想当老板娘不行吗?”我哼了一声,“到时候,你给我当试吃员。毕竟你那么爱吃甜食。”
雷恩愣了一下,转过头,耳根又红了。
“教廷的骑士,不能随便当试吃员。”
“切,小气。”
“不过……”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的店不卖黑面包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我偷偷笑了。火光映在我们的脸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这趟逃亡的路再长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