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灾变后的新世界

作者:A0Q 更新时间:2026/11/12 14:02:26 字数:3282

公元2030年,地球因某种未知病毒导致世界各地的动植物发生了恐怖的异变。那些曾在科幻电影中才能得见的怪物,真真切切地降临人间——藤蔓能绞碎钢铁,野犬长出了鳞甲,海洋中浮起岛屿般巨大的触须。人类启动了各种手段来进行对抗,建立高层堡垒,启动方舟,核武清洗,最终却都以失败而告终,直到武者的诞生。

那是一段被血与火反复浸泡的历史。史书上用冷冰冰的铅字写着“大灾变”,可真正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没有一个愿意提起。

公元2130年,距离大灾变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如今的城市,高楼外墙多覆着一层青灰色的合金装甲,街角随处可见应急庇护所的标识,连路灯都做成了能瞬间切换成警报模式的军用规格。人类建立了完整的武者进化体系,并给其设定了一至九阶等级用来分辨不同强度的武者。如今全球人类已然恢复至五十多亿人口,而武者占比接近总人口的一成之多,其中达到第九阶的武者便有数百位,甚至在这之上还诞生出了数位远超现有体系的超级武者。他们如同行走于人间的核武器,是各国最核心的战略资源。

华夏国-衡市,这座曾经在历史上被誉为“高考圣地”的地方,如今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中学旧校区被扩建成了武者预备训练基地,操场上竖着三米高的合金靶桩,跑道上嵌着可以自动弹射暗器的机关轨道。但奇怪的是,一些所谓的优良传统,却被不知为什么地保留了下来。譬如,升学考试依旧存在,只不过分数构成里多了一项“实战考核”;再譬如,班主任依然喜欢在后门窗户探出半个脑袋。

天空中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斜织着,将整座衡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街道两侧的积水映着霓虹招牌的碎光,有家早餐铺的蒸笼还冒着热气,混着雨味变成一股潮乎乎的烟火气。路过行人步伐都很快,很多人连伞都不打。在这大灾变后,人类的身体素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倒是不像以前大部分人都处于亚健康状态了。一个普通成年人被雨淋个把小时,连个喷嚏都不会打。

“子尘,子尘,子尘,等等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一名外表十五六岁、体型微胖、皮肤淡黄的少年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喊道。他的校服外套已经敞开了,里面的T恤湿了半边,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书包斜挎在一边肩膀上,跑起来啪嗒啪嗒地拍着腰,他却连扶一下的力气都匀不出来了。那双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子直往裤腿上招呼。

“哈哈哈,佳乐,坚持住,你难道不想让你的苏亚楠主动贴在你身上,向你索要那个吗?哈哈哈——”

说这等调侃之话的正是那位姓杨名为子尘的少年。他跑在前面约莫七八步远的地方,背影轻快得像一只在雨里撒欢的野猫。他年龄与徐佳乐相仿,但其体型却更显得健康均匀,个子虽然不是很高,但一双杏眼加浓眉又显得其精神十足,样貌还算说得过去。只是此刻他回头说话时,嘴角那抹坏笑把什么“正人君子”“三好青年”的人设全给撕了个稀碎。他故意放慢两步等徐佳乐追近,然后又猛地蹿出去,运动鞋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出一串“啪叽啪叽”的声响。

“子尘,你别闹了,我都说了多遍了,我啥时候说过喜欢苏亚楠了,我一直拿她当我姐!”

徐佳乐稍有些羞涩地说道。他这话说得底气不足,眼神往旁边一飘,正好瞥见路边橱窗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心里更虚了三分。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每次苏亚楠在训练场上帮他纠正动作的时候,他到底是紧张多一些,还是别的什么多一些。只是这种事,被杨子尘当街这么一嗓子喊出来,他恨不得把脸塞进旁边那个垃圾桶里。

“行行行,是我乱嚼舌根子。”杨子尘收了笑,抬起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佳乐,咱们都马上升大学,你想好了去哪里了吗?我打算中学毕业以后直接去申请一阶武者认证,当一名自由武者,猎杀怪兽养活自己,也能给家里省点钱。感觉上了大学也没啥意义,毕竟那些厉害的武者就没几个是大学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望着前方,雨幕模糊了远处训练基地的灯光塔。那塔顶的红灯每隔三秒闪一下,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跳。杨子尘自己心里知道,所谓“上了大学没有意义”,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不去上学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自己的理论知识实在不怎么样,模拟考卷子上那个“D”的评级,他到现在都不敢拿回家给老妈看。再上五年大学?他怕自己还没毕业,家里的扫帚就先毕业了——天天追着他打,能不毕业么。

但他嘴上不能认怂。在这年头,认怂比淋雨还难受。

“一阶武者!子尘你好厉害呀!”徐佳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里亮了一下,气喘匀了才接着说,“咱们这一届一千多人,多数准武者都还没有达到呢,你这都摸到一阶武者的门槛了。”

“哎呀,佳乐,你可别这么说了。我不像你有家业能继承,还是独生子,我两手空空,要啥没啥,以后也只能这样。”杨子尘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清醒,“我要是有你的背景和实力,我也想躺平呀。现在也就是为了被家里扫地出门后,攒点活下去的本钱罢了,以后指不定死在哪头怪兽的爪下了……”

说到最后半句,他声音低了下去,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视线里衡市灰扑扑的天际线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他想起小时候趴在窗台上问老妈“我爸当年几阶”,老妈头也不抬地说“问那干啥,能当饭吃?”——后来他就没再问过了。有些事,不问,不代表心里没数。

“别这么说子尘,咱们都是兄弟,我也啥都没有,哪有你说得那么轻松。”徐佳乐喘着气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雨水隔着衣服渗进来,凉丝丝的。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总之,咱们一起努力吧,努力在这茫茫世界中寻找到自己的真吧!”

杨子尘扭头看了他一眼,徐佳乐说这话时表情格外认真,胖乎乎的脸被雨淋得像刚出笼的馒头,可眼神里那股劲儿倒是实打实的。杨子尘心里一暖,嘴上却不肯领情,他肩搭肩冲徐佳乐坏笑了一声,然后就是下三路过去虚晃了他一下。

“嘿——”

徐佳乐很明显不是第一次经过这种情况,身体打了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缩。他知道硬拼不是杨子尘的对手,这小子仗着身法灵活专攻人下三路,防不胜防。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用他那比常人要坚硬的指甲朝杨子尘抓去。大灾变后人类体质普遍强化,徐佳乐别的本事一般,唯独这指甲长得又硬又快,剪都剪不赢,打架时倒成了天然兵器。

杨子尘看到这个动作很明显是有所预料,但还是被他轻划了一下。手背处先是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白印,雨水一浸,很快泛起了红。他低头瞅了一眼,嘴里“嘶”了一声,转头就跑。

“徐佳乐你玩真的!你这爪子去申请个一阶武器认证都够格了!”

“你自找的!”

两个少年在雨里撒开了腿。衡市的街道不算宽,两边挤着各色店铺,有卖武者营养剂的,有修战斗服的,还有一家挂着“老字号”牌子的刀削面馆,门口支着大锅,热气腾腾的。两个半大小子从锅边蹿过去,带起一阵风,老板举着勺子骂了句什么,被雨声和笑声搅成了一锅粥。他们穿梭在撑伞和不撑伞的行人之间,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撞了人肩膀就喊声“对不住”,被撞的人回头一看是两个学生娃娃,摇摇头也就过去了。

徐佳乐追了半条街,肺里像塞了团棉花,脚步越来越沉。杨子尘却时不时回头逗他一下,有时候故意放慢速度,等徐佳乐快够着了,又“嗖”地一下弹出去。其实他自己也没跑得多轻松,雨水糊了满脸,鞋里灌了水,跑起来咕叽咕叽响。可他心里痛快。

说不上为什么痛快。

也许是因为在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里,在雨幕和霓虹灯搅在一起的下午,有个胖子被他逗得又气又笑,追着他跑了三条街,这事本身就挺痛快的。他想起去年在训练场边上偷听到两个学长聊天,一个说“毕业了就去南边猎场”,另一个说“万一死了呢”,头一个沉默了三秒,说“那就下辈子见”。杨子尘当时站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觉得那饼干渣子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现在他跑在雨里,那感觉倒没了。

“杨子尘你等着——等老子认证了武者——第一个拿你练手——”徐佳乐在后面喊,声音断断续续的,明显气不够用了。

“等你?等你认证了,我都二阶了!”杨子尘头也不回地喊回去,一嗓子灌了一嘴雨,呸呸呸吐了三口。

两人一路追打到了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大灾变那年被雷劈了一半,剩下半边还活着,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路中间,叶子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杨子尘蹿到树下刹住脚,靠着树干直喘气,回头看见徐佳乐弯着腰扶着膝盖,像头刚犁完十亩地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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