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A0Q 更新时间:2026/11/16 18:00:02 字数:3646

徐叔把两个少年叫到二楼窗边时,楼下超市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街面上的灯影被切成一条一条,斜斜地铺在货架和地砖上。他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茶汤颜色不深,热气却足,杯沿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徐叔坐下来,先没急着开口,拿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斟酌哪些话该说重,哪些话点到为止。

“认证考核具体怎么个考法,我也不知道。”他慢慢说道,“市里每年规矩都有变动,考题提前不往外漏,得当天到现场才公布。我跟你们说的,都是我自己当年考过、后来听人念叨过的一些老经验,不一定对得上今年的路子,你们听着,心里有个数就行。”

杨子尘和徐佳乐都没插嘴。徐佳乐平时话多,这会儿也知道轻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胖脸上少见地绷出几分认真。杨子尘则垂着眼,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耳朵却竖得笔直。

“头一样,不管考什么,先别慌。”徐叔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到了现场听裁判念规矩,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不明白就举手问。别怕丢人,问明白了比稀里糊涂进去强。猎场上最怕的不是怪兽凶,是你自己连规矩都没弄明白,一头扎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子尘点头。徐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样,万一是要进猎场猎杀怪兽那种考法,记住几条:别贪。杀够数就撤,别看着还有就往前扎。往年死在里头的,一多半是杀红了眼收不住手的。别往深处钻,先在外围转,摸清哪片有落单的,挑软柿子捏。真被撵上了,往树多石头多的地方绕,别往开阔地跑,开阔地你跑不过它。打不过就趁早按信号器,别硬撑。丢人总比丢命强。”

徐佳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爸,那要是怪兽扎堆呢?”

“扎堆你就绕。”徐叔拿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声音不重,却像敲在徐佳乐脑门上,“你一个人扛不了一群,别逞那个能。你爹我当年在猎场里见过不少逞能的,最后能全须全尾回来的,都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跑的。”

徐佳乐掏出小本子记了两笔。杨子尘瞥了一眼,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别贪”“挑落单的”“抓眼睛”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个歪七扭八的怪兽脑袋,两只角画得一大一小,像被谁啃过一口。杨子尘忍不住想笑,又憋回去了。

“子尘。”徐叔忽然点了他的名。

“徐叔。”

“你身法灵活,这是优势,但地形杂的地方留神脚下,树根、石头、坑洼,别光顾着闪把自己绊了。”徐叔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还有一样,不管考什么,张东那帮人八成也在。现场人多眼杂,裁判未必盯得过来。你们离那帮人远点,别凑上去。他们不惹你们,你们也别惹他们;他们要是使坏,别犹豫,往裁判或者巡防员那边撤。记住,考核第一,别跟人置气。”

杨子尘应了一声:“知道了。”

“别的我也说不出什么了。”徐叔把茶杯搁下,壶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响,“真到了现场,临场应变,脑子活点。你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子尘脑子活,佳乐实诚,互补。明儿分组要是分到一块儿,互相照应;分不到一块儿,各打各的,别分心。不管考成什么样,下来再说。”

那一晚,两人在徐氏商厦住下。客房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夹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留着几圈茶杯烫出来的白印。杨子尘把明天去市里该带的东西清点了两遍:身份卡、准武者认证牌、通讯器、换洗衣物、徐叔硬塞给他们的一小包应急药膏。徐佳乐那边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会儿说要不要把新买的护腕带上,一会儿又问猎场里能不能带零食,最后被杨子尘一句“你是去考试还是去春游”给堵了回去。

两人又合计了一下路上怎么走、到了现场先找谁报到,才熄灯睡觉。杨子尘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徐佳乐没一会儿就响起的呼噜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路灯把一片暗绿色的光投在天花板上,像一汪浅浅的水。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徐叔交代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别慌,别贪,别往深处钻,别跟张东那帮人置气。道理都不难,难的是真到了那种地方,人还能不能记得住。

二百三十万已经到手,压在王云儿手里,说是回去存银行,其实杨子尘心里清楚,老妈嘴上不说,八成已经把那笔钱分成了几份:一份给他置办装备,一份留着家里应急,还有一份,估计是给杨子玄将来考认证用的。张东那帮人最好别在考核现场撞见他。真撞上了,他也未必就怕。可不怕归不怕,能不惹事最好。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他听见徐氏商厦楼下传来卷帘门拉下的声响。徐叔在楼下巡了一圈,才上楼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大概是在门口听了听他们俩的动静,然后才慢慢走远。杨子尘心里踏实了些,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徐叔就开车拉着二人往衡市去。车是一辆旧款越野,车身漆面被石子崩出不少小白点,跑起来底盘嗡嗡作响,可徐叔开得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像被焊住了似的。阳城作为衡市下属的县城,自然远不如市里繁华。杨子尘平时没怎么出过远门,也就是陪着母亲买些大件,或者家里有人生病时才来衡市一趟。徐佳乐倒是熟门熟路,平常放假就经常来衡市帮徐叔进货,哪条街堵车、哪个路口有近道、哪家铺子的包子能放心吃,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越往市里走,路就越宽,车也越多。路边的高楼一层层拔起来,外墙多半覆着青灰色合金装甲,朝阳一照,泛着冷硬的光。街口的应急庇护所标识比阳城密集得多,路灯杆上除了照明灯,还挂着一排排军用规格的警报器。行人里有不少穿着训练服的武者,有的背后斜挎着刀,有的小臂上扣着护甲,走路带风,眼神也比县城里的人多几分硬气。杨子尘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心里默默算着:衡市市内人口过百万,占了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武者自然也更加密集。阳城那边武者稀疏,一条街上半天碰不见几个,到了市里,二十余万武者里半数都聚在这儿,随便一个十字路口站一会儿,兴许就能看见好几个佩武器的主儿。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钟头,才拐上市北的一条外环路。路边的楼渐渐矮下去,店铺也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铁丝围栏和成片灰扑扑的空地。再往前,能看见远处拉着警戒线的荒野入口,入口外停着好几辆大巴和巡防车,人声混着引擎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嗡嗡的响。

“到了。”徐叔把车停进临时划出来的停车区,熄了火,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记住我昨晚说的。下去吧,先去报到。”

考核点设在市北一处荒野边缘。铁丝网围出一大片区域,入口处立着临时搭起来的合金棚,棚下摆着长桌,桌上立着信息屏,屏幕上滚动着考生名单和分组编号。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一遍遍催着考生排队核验身份。杨子尘和徐佳乐挤在人群里,前后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有的紧张得脸发白,有的故作镇定地跟同伴说笑,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老手的,抱着胳膊靠在围栏边,眼睛半眯着,打量别人的同时也在被人打量。

杨子尘扫了一圈,果然在人群另一头看见了张东。张东身边还是那两个熟面孔,瘦高个和圆脸壮实,后面还缀着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张东也看见了他,两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张东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挑衅,只是把头扭开了。杨子尘也没多看,收回视线,跟着队伍往前挪。

分组结果很快出来。考核方为了保证录取率和生存率,尽量把同一所学校的考生编在一起,不过也有别的学校混编进来的。徐佳乐和杨子尘分在同一组,张东那一行人基本也都在这组里。杨子尘看见分组屏上的名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又松了松肩膀。躲不开就躲不开吧,反正徐叔昨晚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不惹事,也不怕事,真有事就往裁判那边撤。

正式进荒野之前,还有一道基础测试,用来确认考生是否具备实战资格。测试项目不复杂,却一项比一项硬:极限速度需达到每秒十五米以上,原力储备三百一十六以上,拳力也得达到一吨。棚子底下摆着测速跑道、原力检测仪和拳力靶,每项都有专人盯着,数据当场录入信息屏,不合格的连荒野的门都摸不着。

杨子尘先测速度。跑道不长,脚下铺着防滑合金板,两侧立着感应器。他深吸一口气,起跑时没敢一上来就猛冲,前半程压着节奏,后半程才把步子彻底放开。风从耳边灌过去,感应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最后停在十七点七米每秒。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点头,在信息屏上划了一下。

原力储备测出来是三百九十七。拳力靶前,他攥了攥拳头,肩胯一松,一拳砸下去,靶面闷响一声,数字跳到了一吨四百八十公斤。不算顶拔尖,可也稳稳过了线。

徐佳乐那边就热闹了。速度测试时,胖子跑得满脸通红,鞋底在合金板上啪啪作响,最后堪堪停在十五点二米每秒,过了线,却过得让人替他捏一把汗。原力储备三百八十四,倒是比杨子尘预想的稳。到了拳力靶前,徐佳乐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那条比常人粗一圈的胳膊,憋了一口气,一拳砸下去,靶面“咚”地一声闷响,数字直接跳到了一吨六百八十公斤。

杨子尘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你这拳头可以啊。”

徐佳乐甩了甩手,龇牙咧嘴地笑:“我爸说了,我别的本事一般,就这身肉还算对得起家里的饭。”

两人过了基础测试,领了官方统一发放的装备。一套三阶作战服,摸上去比普通训练服厚实得多,内衬带着一层柔韧的缓冲材料,关节处嵌着薄合金片,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却并不妨碍活动。武器可以任选一把适合自己的二阶装备,杨子尘在武器架前转了两圈,最后挑了一把重量趁手的短刀,刀身不长,刃口泛着哑光,适合近身快攻。徐佳乐则选了一面小圆盾,往胳膊上一扣,美其名曰“我跑得慢,总得有个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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