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川，二十四岁，无业，渣得明明白白。
劈腿被甩的第三天，我正对着出租屋那面水渍斑驳的破镜子刮胡子。刮到一半，手一抖，刀片在下巴上拉出一道血口子。我“嘶”了一声，低头去够纸巾，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变了。
银发。红瞳。巴掌大的脸。锁骨能养鱼。
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美少女也眨了眨眼，红宝石似的眼珠子跟着转，睫毛长得能当扇子扇风。我又眨了眨眼，她也眨了眨眼。我往后跳了一步，她也往后跳了一步，胸口还跟着晃了晃。
“操。”
镜子里那个银发红瞳的姑娘也张嘴，口型跟我一模一样，连骂人的嘴型都透着股娇嗔劲儿。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细了。白了。指甲盖粉粉嫩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我再低头看别的——看不见脚了。胸口鼓囊囊的，校服领口撑得满满当当，还是那种日漫里才有的粉色水手服，裙摆短得离谱，凉飕飕的风直往腿缝里钻。
我林川，一米八二，肩宽腿长，胡子拉碴，昨晚还穿着大裤衩蹲在电脑前打游戏。现在变成了个目测一米六出头、腰细得能被两只手掐住、腿长得逆天的银毛丫头。
“我操。”
镜子里那姑娘又跟着骂了一句，声音清凌凌的，像含了颗薄荷糖。她——不对，现在是我了——眼眶都急红了，红瞳里水光直打转，看着跟要哭似的，但真不是我怂，换了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个二次元美少女都得懵。
我伸手去**口，手感软得离谱。再往下摸，没了。真没了。我兄弟跟我说拜拜了。
“林川，你他妈怎么回事？”
我对着镜子吼了一嗓子，镜子里那银毛丫头也冲我吼，吼完还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看得我脑仁疼。我赶紧把视线挪开，扶着洗手台冷静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跟微信消息提示音一个妈生的，但响在脑子里。
【渣男改造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林川，情感罪孽值：999+。】
【惩罚措施执行中——性转已完成。】
【恢复条件：集齐三位前女友的真心告白（每人一次，合计三次）。失败惩罚：永久保持当前形态，并附加“万人迷”debuff（被动吸引异性，不可关闭，不可免疫）。】
【当前进度：0/3。】
我盯着脑子里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我干了一件特别有骨气的事——扑通一声跪在洗手间湿漉漉的瓷砖地上，双手合十。
“系统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变回去，我这就去给沈知意苏小鱼顾念一人磕三个响头，磕出血都行。”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祝您改造愉快。】
“愉快你大爷——”
话没说完，面板“啪”地消失了，跟关电视一样干脆。我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低头看见自己白得反光的大腿根，还有那条短得跟没穿似的水手裙，终于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这事好像是真的。
我，林川，渣男，现世报，变美少女了。
“操。”
我爬起来，在出租屋里翻箱倒柜找了条运动裤套上。那裤子原本是我穿去楼下拿外卖的，现在挂在我腰上能直接当抹胸裙穿，裤腰松松垮垮卡在胯骨上，走两步就往下掉。我又找了根数据线当腰带系上，在镜子里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神经病，还是银发红瞳限量版的那种。
手机屏幕亮了。我拿起来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臭小子，这个月生活费打给你了，省着点花。还有，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照片我看过了，人挺老实的，你加个微信聊聊。”
我没回。我现在这样，加人家姑娘微信聊什么？姐妹，你看我这发色潮不潮？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群里有人@我。我点开一看，是大学同学群，有人发了张截图，截图内容是沈知意的朋友圈。沈知意，我前女友一号，学霸，高冷，戴细框眼镜，说话从来不超过十个字，跟我分手的时候就说了句“林川，你脏”，然后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她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是她在图书馆自习的自拍，配文是：“有些东西，丢了就丢了。”
下面一堆人点赞，还有人评论“学姐好飒”。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沈知意还是那副清汤寡水的样子，黑长直，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嘴唇抿着，眼神冷得能冻酸奶。但我跟她谈过两年，我知道她嘴角往左边歪那么零点几毫米的时候，是在忍着不骂人。
她骂的就是我。
我退出朋友圈，又看见苏小鱼给我发了条消息。苏小鱼，前女友二号，比我小两岁，学画画的，分手的场面极其惨烈——她抱着我的腿哭了四十分钟，我硬是掰开她的手指头走了。她给我发的消息就一行字：“川川，你最近好不好呀？我画了张你的画像，你要不要看？”
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三点发的。我没回。我又点开顾念的对话框。顾念，前女友三号，家里有钱，脾气大，傲娇，分手那天往我脸上泼了杯冰美式，杯子是陶瓷的，差点给我开瓢。她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发的，就俩字：“死了？”
我当时回了个“滚”。现在聊天框里还挂着那个“滚”字，看着特别刺眼。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三个前女友，一个比一个难搞。沈知意估计看见我就想报警，苏小鱼倒是好说话，但她那个“好说话”的方式有点吓人，顾念——算了，我宁可一辈子当美少女也不想再去惹顾念。她泼冰美式都算轻的，万一这次泼的是开水呢？
但系统面板又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进度条还是0/3，底下那行小字补了一句：“逾期未完成，将追加惩罚：身材比例永久锁定为当前状态，附加每日随机公开场合走光一次。”
我腾地站起来。
“系统，你出来。咱们商量商量。走光这个事，对小姑娘太不友好了吧？我虽然渣，但我有底线——”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你能不能换句话？”
【祝您改造愉快。】
“……”
行。我认栽。
我翻出沈知意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她拉黑我之前发的那句“林川，你脏”。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沈知意，我是林川。我最近遇到点事，想当面跟你说。你方便见一面吗？就一面，说完我就走。”
发出去之后我就盯着屏幕等。等了五分钟，没回。十分钟，没回。二十分钟，我快把手机盯穿了，对话框上面终于跳出来一行字：“你谁？”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号可能被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但她没给我备注。我赶紧回：“林川。你前男友。劈过腿的那个。”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回过来：“滚。”
跟顾念学的吧这是。
我又发：“我真有事。你要是不解气，见面你扇我两巴掌，我不还手。扇完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又是漫长的沉默。我盯着屏幕，心里其实没底。沈知意那性格，说一不二，她要是真不想见，我跪她宿舍楼下都没用。但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哪。”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把地址发过去——学校东门外那家咖啡厅，以前我俩常去的那家。她没再回，但也没拉黑我。我当她是答应了。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从我这破出租屋到学校坐地铁得四十分钟。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打扮——运动裤拿数据线系着，水手服领口开得能看见锁骨以下三寸，银毛乱得跟鸡窝似的。我咬咬牙，翻出件连帽卫衣套上，帽子一扣，遮住大半张脸，又找了副口罩戴上。照了照镜子，勉强像个正常人，就是体型缩水得太厉害，卫衣下摆都快拖到膝盖了。
出门的时候，楼下小卖部的张大爷正蹲门口抽烟。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张大爷还是喊了一嗓子：“哟，小姑娘，几楼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捏着嗓子回了句“六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帽子压得低低的，手机也不看，就盯着自己脚面。旁边有两个高中女生在聊天，一个说“昨天那个新番男主好帅”，另一个说“你老公又换了”。我听着听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沈知意要是看见我现在这样，她第一反应是什么？她那个人，最恨别人骗她。我劈腿那次，她一滴眼泪没掉，就说了句“林川，你脏”，然后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干净利落得像做手术。现在我突然变成个女的出现在她面前，说“我是林川”，她大概率会觉得我在耍她，然后扭头就走。
我越想越慌。地铁到站的时候我差点没下去。出了地铁口，往咖啡厅走的路上，我腿肚子都在转筋。以前跟沈知意谈恋爱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紧张过。那时候我多横啊，她管我少喝可乐，我当耳旁风；她让我晚上十点前回宿舍，我偏要跟哥们儿打游戏到凌晨。现在好了，现世报。我要顶着这张她百分之百不认识的脸，去求她跟我说“我爱你”。这什么地狱难度？
咖啡厅到了。我站在门口没敢进去，隔着玻璃往里瞅。沈知意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还是黑长直，别在耳后，露出白净的侧脸。她抿了一口咖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家的美式偏酸，她每次喝都皱眉，但每次还点。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我明显看见她愣了一下。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本来就是。她扫了我一眼，银毛、卫衣、口罩，裹得跟个犯罪嫌疑人似的，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打字。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这儿有人。”她头也没抬，声音冷冷的，跟以前一样。
“沈知意。”我开口。声音不对。清亮亮的，软绵绵的，跟我原来那把烟酒嗓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又喊了一遍：“是我，林川。”
她手指停了。抬起头，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她打量了我大概五秒钟，嘴角往左边歪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你当我瞎？”她说，“林川一米八几，你站起来有我高吗？”
我二话没说，把口罩摘了。银发红瞳的这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她瞳孔明显缩了一下。我又把卫衣帽子摘了，银毛乱糟糟地翘着，她盯着我看了半天，脸上表情从“这人神经病”变成“这人好像真有病”，最后定格在一种非常微妙的、介于困惑和警惕之间的神色上。
“你整容了？”她问。
“我变成女的了。”我说，“今天早上，刮胡子刮到一半，突然就变了。”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作势要站起来：“林川，你要是想用这种烂招复合，我建议你去精神科挂个号。”
“系统！”我急了，压低声音喊，“我绑了个叫‘渣男改造系统’的东西，它把我变成这样，说要集齐三个前女友的真心告白才能变回去，你是我第一个来找的——”
她站起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知意一米七二，我现在的身高大概刚过一米六，坐着她站着，气势上她赢了太多。
“林川。”她说，声音很平，“咱俩分手半年了。你劈腿我认了，你脏我也认了。现在你跑过来跟我说你变成女的了，要我说‘我爱你’才能救你？”
她顿了顿，嘴角那点歪的弧度没了，眼神冷得我后脖颈发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说得对。我凭什么？就凭我以前给她买过一杯奶茶？就凭我劈腿之前也对她好过那么一阵子？那些好加起来够不够抵消我在她心里砸的那个坑？
“我……”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头又细又白，指甲盖粉粉的。以前那双手搬砖扛水什么都能干，现在跟个瓷娃娃似的。“我不凭什么。”
我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拉上去，帽子扣好。
“打扰了。”我说，“你当我没来过。”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她在我背后说了一句：“等等。”
我停住脚步。
“你真是林川？”她问。
我回过头，跟她对视。她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打量，还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动摇。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难受。我跟她谈过两年，我知道她最恨别人骗她，也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在打架：眼前这个银毛丫头说的话离谱到了极点，但她认识的那个林川，从来没在她面前示过弱。我刚才那句“我不凭什么”，大概是我跟她认识以来头一回认怂。
“真的。”我说，“你左耳后面有颗痣，你喝完美式会啃冰块，你每次考试前一晚都睡不着但硬说自己不紧张。你管我叫过‘川川’，就一回，大一那年我发烧四十度你背我去医院，在急诊室门口叫的，后来你再也没叫过。”
她嘴唇抿紧了。下巴绷得很直。
“你走吧。”她说。
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指望“啪”地灭了。我点点头，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背后又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点：“明天下午，还是这儿。你把那个系统的面板想办法给我看看。我看不见我不信。”
我猛地回头。她已经坐回去了，笔记本电脑重新翻开，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跟没事人一样。但她没看我，也没赶我走。她端起那杯偏酸的美式喝了一口，眉头又皱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谢谢。”
她没理我。
我出了咖啡厅，站在马路边上，秋风吹过来，卫衣下摆呼啦啦地飘。我低头看了眼手机，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进度条还是0/3，但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沈知意：信任值 12/100。当前态度：半信半疑。建议宿主保持真诚，切勿再犯渣男行径。】
我盯着那个12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才12。
不过好歹不是0。
我刚把手机揣兜里，微信又响了。这次是苏小鱼发来的，连着三条：“川川川川！你终于回我消息啦！你在哪呀？我去找你玩好不好？我新画了张你变成女孩子的样子，发你看看像不像！”
底下跟着一张图片。我点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画的是个银发红瞳的姑娘穿着水手服蹲在墙角，表情惊恐。画得还挺像。但我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苏小鱼怎么知道我变成女的了？
我连沈知意都没告诉！
我还没来得及回，她又发过来一条：“对啦，我刚刚在学校论坛看见有人发帖说东门咖啡厅有个银头发红眼睛的漂亮小姐姐，我还以为是cosplay呢，一看照片——川川！是你诶！”
我眼前一黑。
“我这就过来找你哦！等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等我”，又抬头看了看马路对面的学校东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银毛红瞳水手服加卫衣的离谱打扮。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系统提示：苏小鱼，前女友二号，黑化值 78/100。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得。跑也来不及了。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川川——”，声音又甜又亮，跟唱歌似的。
我头都没敢抬。
这日子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