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后的陈混水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开一旁的软椅。
“秀琳同学，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吧？”
老先生语气温和得很，完全没有大教授的架子。
唐秀琳悬着的心落下一大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在软椅边沿。
“不辛苦的，谢谢陈教授。”
白驰大大咧咧拉开办公桌对面的转椅坐下，从桌上的果盘里顺了个苹果。
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开口。
“老头子，我可把人带过来了，那对极品夫妇记得安排专业人士收尾下。”
陈混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苹果去，没大没小的家伙。”
转过头看向唐秀琳时，老头的面孔又换成了春风拂面。
“秀琳啊，身份证带在身上吧？拿给老师用一下。”
唐秀琳赶忙从旧外套贴身的口袋里翻出有些磨损的卡片，双手递了过去。
陈混水接过身份证，拍了拍白驰的肩膀。
“去，给你师妹倒杯温水，好好招呼着。”
“我先把特招学籍归档和研究所保密助理的备案办妥。”
白驰耸了耸肩，认命地站起来。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朝沙发抬了抬下巴。
“坐这儿来吧，老头子办正事还得折腾一会儿。”
唐秀琳顺从地挪到沙发前坐下。
陈混水坐回电脑桌前，插入一个银白色的U盘，屏幕跳出一个特殊的登录页面。
老头敲键盘的速度飞快，室内只剩噼里啪啦的清脆敲击声。
白驰咽下嘴里的苹果，坐在唐秀琳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打量她。
唐秀琳握住温热的纸杯，后背稍微挺直。
“你在巷子里打散的那只……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我从小到大，总能看到别人身上冒出来奇奇怪怪的黑影。”
白驰将果核精准丢进垃圾桶里，收敛了些许散漫。
“那玩意儿叫魔兽。”
“至于我们，从古代起，我们这种人称呼自己为，曜者。”
白驰抬起右手，食指尖端亮起一团金色的微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像早春的太阳一样温和明澈。
唐秀琳睁大双眼，屏住了呼吸。
“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着两套完全平行的运行规则。”
白驰慢慢收起指尖的光芒。
“明面上，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现代社会，科技主导，秩序井然。”
“那是因为两千年前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阵法大家。”
“那位老前辈在修为最高的时候，献祭了自己的全部寿元与毕生所修。”
“他以山河大地为基石，构筑了一个笼罩全球的遮天大阵。”
唐秀琳听得有些发愣，双手抓紧了杯子。
白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解释。
“大阵的核心功能，就是把人类、魔兽与曜者强行隔成两个维度。”
“普通人生活在阵法正面，享受科技与安宁。”
“我们曜者和魔兽，则处于阵法运转的背面与阴影中。”
唐秀琳轻轻咬着下唇，理智在冲击下飞速运转。
“那我以前看见的黑影，为什么等三秒钟后就会自己散掉呢？”
“而今天巷子里那只却能踩碎地上的落叶？”
白驰往后靠上沙发背。
“魔兽并不是无缘无故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它们的本质，是人类负面意识与恶劣情绪的产物。”
“愤怒、贪婪、怨恨、绝望，全都是它们的养料。”
“普通人偶尔发个脾气，情绪残渣凝聚出虚影，很快就会被天地法则风化。”
“你以前看见的，大都是这种不成气候的情绪碎屑。”
“可一旦某个人的恶念浓烈到一定地步，或者负面情绪在一片范围中长期积聚发酵。”
“实体化的魔兽就会诞生。”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无休止的吞噬欲与破坏欲。”
“若是放任不管，它们就会本能地摧毁周围人类的精神，制造更多负面养分。”
唐秀琳心头一跳。
“那两千年前的大阵……”
“大阵会捕捉这种异常波动。”
白驰接过话茬。
“只要有成型的魔兽冒头，大阵就会把它牢牢困在特异空间内。”
“同时向附近的曜者发射信号，让他们赶过去清理掉。”
“今天巷子里那只就是漏网的幼体，还没闹腾开就被我灭了。”
唐秀琳看着白驰平静的眉眼，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沉重包袱骤然轻了下来。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精神有问题的怪物。
那些自幼撞见的黑影，竟然真的存在。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清水，轻声发问。
“既然曜者在保护普通人，为什么非要瞒着所有人呢？”
“要是大家都知道了，提前防范不好吗？”
白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人心经不起诱惑。”
“魔兽变强需要人类的痛苦和绝望。”
“一旦秘密公开，肯定有居心叵测之徒故意折磨同类去人为制造魔兽来满足自己的各种目的。”
白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神情坦荡自然。
“而我们曜者的力量来源，是纯粹的正面意志与向上情绪。”
“心中没有坦荡的意念就根本催动不了曜力。”
“所以曜者群体天生杜绝了那种反社会的渣滓。”
“为了维护体系运转，协会很多前辈在普通人世界里都有大商人和政界高层的名头，暗中输送资金和资源。”
“隐瞒真相，才是对两个世界最好的保护。”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白驰没有再多说，留出足够的时间给唐秀琳去整理纷乱的思绪。
唐秀琳静静坐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去的岁月。
昏暗潮湿的城中村、养父母无休止的咒骂、街头路人身上飘散的黑角与怪脸。
所有的灰暗记忆在此刻被新的认知彻底洗刷。
她不是被上天抛弃的怪胎。
她是特别的存在，和白驰一样的特别。
“啪嗒！”
办公桌方向传来了回车键敲击声。
陈混水拔出加密盘，转过身来笑呵呵地拍了拍巴掌。
“齐活了！”
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神采奕奕。
“唐秀琳同学，从现在起，你的学籍档案已经正式并入京城大学17级数学系特招班。”
“同时，你还是我前沿数理研究所的保密科研助理。”
陈混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全新的校园一卡通和一把黄铜钥匙，推到茶几上。
“四年全免杂费，今年十万元的补助资金明天就会走专向通道打进这张校园卡。”
“有了这个保密身份，那两个酒鬼赌徒再敢找来，保卫处分分钟以窥探机密的罪名送他们进去吃牢饭。”
唐秀琳看着那张印着自己名字的崭新校园卡，眼眶一阵发热。
她站起身朝陈混水鞠了一躬。
“谢谢陈教授，我一定会拼命学习的。”
陈混水摆手大笑。
“谢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你在论坛上写的那篇多维空间流形建模我看过了，思路极其独到，就算不走曜者这条路，也注定是数学界的新星。”
老头看了看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夜色，打了个哈欠。
“行了，时间不早，白驰，带你小师妹去研究生后院的单人宿舍安置下来。”
“明天早上九点，带她去学院把体检和课表领了。”
白驰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动。
“得令，走吧，唐大助教。”
唐秀琳收好校园卡与钥匙，快步跟在白驰身后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校园的林荫小道，吹散了初秋的燥热。
研究生公寓区藏在校园深处，环境清幽雅致。
白驰领着她走到一栋带独立院落的灰白色小楼前，停在二楼东侧的房间门外。
“就是这间了，研究所的直属单间，水电全免，隔音很不错的。”
白驰指了指门锁。
“被褥洗漱用品里面应该是全备着新的，老头子肯定让人换过。”
唐秀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前高大的青年。
楼道昏黄的顶灯洒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
犹豫了十几秒后，唐秀琳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将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有些细微的裂痕，但软件页面还算明亮。
“白学长……”
唐秀琳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动，却清清楚楚。
“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要是明天我不认路，或者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可以问你吗？”
白驰愣了半秒，随即失笑。
“这有什么不能的，以后都是一个门派下的师兄妹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嘀”的一声轻响。
看着好友列表里新出现的黑色头像，唐秀琳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加上了。”
唐秀琳紧紧攥着手机，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
“谢谢学长，晚安。”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开始就有的你忙的了。”
白驰摆了摆手，转身迈着长腿朝楼梯口走去。
唐秀琳推开宿舍门，打开灯。
房间宽敞整洁，窗明几净，属于她一个人的床铺柔软而厚实。
她靠在关紧的房门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白驰的名字，胸膛里满是安稳与欢喜。
楼下的小道上，白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来划开屏幕，点开了纯黑色的曜者协会软件。
任务发布栏顶端跳出了一条刚刷新的任务。
“检测到京城北郊工业园区诞生D级魔兽，正散发低频污染，请附近曜者尽快接取。”
白驰手指在屏幕上轻快一点，直接接下了委托。
“正好，宵夜前运动一下。”
他将手机反手揣进卫衣口袋，脚步轻轻一点，整个人掠过高高的院墙，步入沉沉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