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空旷的公路刮过来，卷起路边的塑料袋。
京城北郊这一片全是待拆迁的旧厂房，平时看不见几个人影。
白驰收好手机，顺着柏油路拐进工业园区的岔路口。
这里路灯坏了大半，光线有些昏暗。
走了没两步，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空啤酒瓶。
绿色的玻璃瓶咕噜噜滚进杂草堆里。
借着微弱月光，白驰看见前方的水泥台阶旁倒着四个人。
四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工字背心扔在一旁，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白酒味。
白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外侧那人的颈侧。
脉搏平稳，呼吸粗重，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愤懑的胡话。
他们眉心泛着一缕残存黑气，皮肤渗着冷汗。
这几人显然是大半夜凑在一起喝闷酒，满腹委屈与怨气交织，这才形成了魔兽。
好在大阵反应迅速，直接把成型的魔兽拽进了折叠空间。
他们只是被抽走了一点精神气，浑身脱力醉倒过去，并无大碍。
白驰拍掉手上的尘土，站起身叹了口气。
“喝成这样，也不怕夜里着凉拉肚子。”
他弯下腰，一手拎起一人的胳膊，把他们往旁边背风的传达室廊檐下拖。
几条汉子沉得像铁砣，嘴里还在嘟囔着克扣工资的黑心工头。
把四个人整齐码在墙根下后，白驰顺手扯过地上的背心盖在他们肚脐上，免得着凉。
做完这些，他理了理袖口。
空气中荡开一圈无形的特殊震颤。
那是阵法的指引波动，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具体方位。
白驰不再停留，顺着波动穿过长满荒草的空地。
前方矗立着一座废弃的钢构机械厂房，大门上的铁锁早已锈死。
波动的源头就在厂房里面。
白驰走到紧闭的铁门前站定。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手一划。
空气荡起一圈透明波纹。
波纹中心裂开一道两人高的门户，露出后方灰蒙蒙的天地。
白驰单手插在卫衣兜里，抬脚跨过了门户。
门内的陈设与外界完全一致，但这里无风无尘，头顶的天空压抑如铅灰。
这里是大阵生成的镜像空间。
一阵沉闷的咀嚼声从行车轨道下方传来，白驰循声望去。
一个灰黑色的影子正蹲在废旧机床旁，捧着一根生锈的铁条使劲啃咬。
它的身躯脱离了野兽形态，隐约有了人类的四肢轮廓。
光秃秃的头皮上裂开三道竖缝，充当呼吸与发声的孔洞。
白驰挑起眉毛。
“哟，都学会双腿站立了。”
魔兽听到声响，猛然转过身来。
它扔掉手里的铁条，挤出刺耳的嘶鸣。
这头吸收了多重怨念凝聚而成的造物，体内的负面浊流较为厚重。
放任它让它继续游荡下去，要不了几天便会诞生自主意识，到时候清理起来反倒麻烦。
魔兽伏低腰身，前肢抓地，暗红的涎水滴落尘埃。
它闻到了白驰身上蓬勃的曜力，那对它是致命的诱惑。
白驰体内气机流转，一层温润金光透体而出，双眸泛起清澈金辉。
他冲着魔兽勾了勾食指。
“别瞪了，过来吧，我赶时间。”
魔兽被轻慢的态度激怒。
水泥地面砰然炸裂，黑影贴地扑掠，尖锐的黑爪直掏咽喉。
白驰眼神沉静，上身后仰。
黑爪擦着卫衣拉链扫空，带起一阵腥臭风压。
一击落空，魔兽在半空中扭转腰肋，另一条臂膀横抡过来，砸向白驰的太阳穴。
白驰抬起左臂，小臂精准架住来袭的骨节。
沉闷的震响激荡开来。
金色曜力与黑色浊气剧烈消磨，发出炭火炙烤般的声响。
魔兽被曜力烫得尖叫。
它暴怒地张开阔嘴，露出满口倒刺尖牙，咬向白驰的臂膀。
白驰右手自下而上甩出一记短促的勾拳，拳峰结结实实砸在魔兽的下颌上。
伴随一声脆响，魔兽的头颅仰面掀起，尖牙咬了个空。
白驰脚步前切，顺势顶进中线，肘尖如重锤沉沉撞在魔兽心口。
那具躯体被打得倒退数步，双脚在水泥地面犁出两道沟槽。
低阶魔兽没有痛觉，刚稳住下盘，长腿便卷起恶风扫向白驰下路。
白驰轻灵跃起半米，避开这一记势沉的扫击。
他在半空拧身按下一掌，掌心泛出的金光驱散了四周昏暗。
魔兽察觉到了威胁，双臂交叉架在头顶硬接。
金光炸裂，震裂了它手臂上覆盖的几片黑甲。
一人一怪在机床废墟间飞快拆解了十余招。
拳风激荡，周遭废铁嗡嗡作响。
白驰动作行云流水，起落架格，将暴虐的攻势挡在三尺之外。
十几个回合后，白驰眼底的兴致淡了下去。
原本以为这只初具人形的家伙能伴生什么特殊的技能，结果归根结底也就是蛮力稍强、皮肉略硬。
实力卡在基准线附近，无趣得很。
白驰侧身让过迎面刺来的双爪。
他脚下微晃，滑进魔兽侧后方的视线死角。
“行了，回去吧，你太弱了。”
白驰右腿肌肉骤紧，金光裹住腿甲，顺势凌空抽射。
沉重的一脚精准踢中魔兽侧肋。
庞大的黑影来不及防备，横飞出去数十米。
一连撞翻数排铁柜，魔兽狠狠砸在厂房的承重柱底座上。
水泥柱凹陷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延展至顶棚。
魔兽陷在水泥块里，挣扎着想爬起身。
白驰双足分立，扎下一个沉稳的马步。
身形微沉，腰胯后拉。
双手在腰侧合拢成环，掌心相对。
胸膛中澄澈坦荡的正念如火燃起，浩瀚的曜力自周身百骸汹涌呼应。
白驰长吸一气，双瞳中泛起纯净凛冽的金色神光。
合拢的双掌之间，一枚鸡蛋大小的耀眼光球骤然凝成。
周遭光晕被强行收束进掌心。
曜力被层层压缩，光斑凝练明亮，表面泛起强烈的能量涟漪。
废墟中的魔兽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气息。
周身黑雾激荡，它连滚带爬地往阴影深处退缩，拼命想要逃离。
“现在才知道跑？太迟了。”
白驰拧转腰胯，前推的双掌笔直轰出。
金色光球脱手的刹那呼啸膨胀，水桶粗细的璀璨光柱横贯而出。
炽热的冲击裹挟着无匹的锋芒，沿途的水泥地面被层层掀碎蒸腾。
逃窜的魔兽不过挪动数米，躯干就被金色光海吞没。
纯净无垢的至刚正念无情冲刷着污秽的恶念。
哀鸣声才刚冒头，就被轰鸣声当场碾碎。
光柱顶着乱石狠狠轰入尽头的钢筋混凝土厚墙。
整座镜像空间剧烈颤动，头顶的灰暗苍穹被震出数道虚空细纹。
炽烈的光辉照亮了方圆数百米的每一寸角落。
数息过后，强光逐渐收敛。
白驰甩了甩手腕，踱步向前。
铺满机床残渣的空地上被犁出一条笔直平滑的深沟。
而在沟壑尽头，承重柱下多出了一座焦黑的深坑。
坑口冒着白烟，被高温熔化的碎石凝成了泛光的琉璃结晶。
那头初具人形的魔兽，早已在纯阳烈芒中烟消云散。
白驰站在坑边扫了一眼，满意点头。
“力道收得不错，没把空间打崩。”
他掏出手机。
协会软件是连接着阵法的，在阵法感知到魔兽的气息消散后，追踪标记即刻变绿，显示“已完成”。
后台账户里五个积分到账。
白驰抬手一撕，虚空中现出返回现实的通道。
他迈步穿过光晕，重新立足于满是夜风的荒芜厂区外。
白驰拉起卫衣兜帽套在头上，双手抄兜，大步朝着园区外走去。
昏黄路灯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轻快的口哨声回荡在空旷长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