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把闺女的背带裙穿反了,扣子在后面呢。”主卧的穿衣镜前,叶辞手里捏着两根皮筋,无奈地拍了下丈夫的肩膀。
沈一舟蹲在地上,挠了挠后脑勺:“来,知夏,抬胳膊,爸给你转过来。”
两岁半的沈知夏木着脸,配合地举起两条藕节似的小短胳膊。
就算夏棱当了27年的男性,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成了个女婴的事实。裙子发卡什么的,早就习惯了。只是每次被叶辞按在镜子前扎冲天辫的时候,属于夏棱的那点大男人自尊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可照了照镜子,那点自尊心便被他抛到垃圾桶里去了。即使脸颊还未长开,她也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好啦,真精神。”叶辞把皮筋绕了三圈,固定住她头顶软乎乎的发丝,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今天天气好,妈带你们去梧桐广场晒太阳。”
听到“梧桐广场”四个字,沈知夏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梧桐广场就在枫林街南口,穿过广场后面的那条小吃街,再走几百米,就是他和林幽贷款买的那个小区。两年半过去了。这两年多里,她连自家防盗门的门把手都够不着,更别提单独出门。林幽现在过得怎么样?零津应该也两岁多了,学会叫妈妈了吗?
沈知夏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小手牵住了叶辞。“妈妈,走。”
“哟,今天这么积极?叶辞乐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喽,顺便把隔壁予安也捎上。”
咚咚咚“予安,开门啊,咱们出去玩。”
防盗门里传来一阵阵匆忙的脚步,紧接着,冒出来个圆滚滚的头。
“沈叔叔好,叶阿姨好。”他仰着脖子喊了一句,但一看见沈一舟怀里的沈知夏,原本迈出来的脚立刻缩了回去,整个人往他妈妈身后躲了躲,愣是没敢把后面那句“妹妹好”喊出来。这几年,沈知夏没少欺负他。
(知道怕了吧,哈哈哈)沈知夏暗暗嘲讽着这小屁孩,即使以成年人的智慧来对付他,似乎有些不讲武德,她却有些乐此不疲。
一行人下了楼,沿着人行道往梧桐广场走。
到了广场边上,三个大人找了张长椅坐下聊天,让两个小家伙在眼皮子底下的空地上玩。
沈知夏站在花坛边,视线越过广场边缘的绿化带,盯着对面马路牙子上的那个绿色路牌。
【枫林北路 32号】
只要穿过前面那道斑马线,往左走,就能看见六号楼的单元门。哪怕进不去,在楼底下看一眼三楼的阳台也好。以前林幽最喜欢在阳台栏杆上挂满多肉植物的花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长椅方向。
沈一舟正举着手机给叶辞和顾妈妈拍照,三个大人的注意力全在镜头上。沈知夏深吸一口气,迈开腿,贴着绿化带的灌木丛往广场出口挪。
就在她马上要绕过报刊亭的时候,后背上的裙摆突然被人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小,甚至带着点试探,但刚好卡住了她往前迈的步子。
沈知夏一回头,就看见顾予安跟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跑得有点喘,脸憋得通红,捏着她背带裙的一角。
“你干嘛?别跟着我。”沈知夏压低声音赶人。
顾予安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别去那边,危险。”
“我去办正事,小屁孩别管闲事,快回去找你妈。”
顾予安摇了摇头,视线往下垂着,不敢跟她对视,可捏着裙角的手却换成了攥住她的袖口。
沈知夏用力抽了一下胳膊。顾予安被她带得差点摔倒,索性两只手一起抱住了她的小臂。”别去,我妈说那边有车危险。“
(这小屁孩真麻烦)
“你先松手,我不去马路中间,我就去前面看一眼。”沈知夏头疼地哄道。
顾予安还是摇头,腾出一只手,飞快地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一根奶酪棒,颤巍巍地递到她面前,小声讨好道:“给你吃,我们回去,好不好?”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知夏!予安!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一舟几大步跨过来,一把将沈知夏抱进怀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喘了口气:“吓死我了,就一会儿,怎么往马路边跑啊?”
“幸好予安拉着妹妹。”顾妈妈蹲下身,摸了摸顾予安的脑袋,“予安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不是妹妹走太快了?”
顾予安被三个大人盯着看,瞬间又缩起了脖子,往顾妈妈怀里钻了钻。隔了两秒,他才转过半张脸,看着被沈一舟抱着的沈知夏,小声替她辩解:“是我……我想看那边的汽车,知夏陪我来的。”
沈知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男孩。
沈一舟闻言松了口气,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看汽车去商场里头看,马路边上多危险,下回不许乱跑了啊。”
沈知夏把下巴搁在沈一舟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大人们把两个孩子夹在中间牵着。
顾予安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等走到了电梯口,趁着大人们按电梯的工夫,他才悄悄往沈知夏身边凑了半步,飞快地把那根奶酪棒塞进她手里,然后像烫手一样迅速缩回手,把脸扭向了墙壁。
(……行吧,看在你刚才替我背锅的份上,以前抢我玩具车的事就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