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腰!提臀!往左滑两格!转一圈!诶,幅度大一点,用点力啊,别跟青春期第一次去给学长送情书的小姑娘一样,你得踩上节拍摇起来啊!”
舞台上的青年扯着嗓子对一边戴着兜帽的女人大喊。他踩着极其骚包的舞步,在一道道足以切开水泥墙的彩色音浪缝隙间游走,脚下和音游一样的格子随着他的连击闪烁着彩光。
“老娘摇你大爷!”
回应他的,是女人踩错格子引起错误音效后的破口大骂。她与右臂融为一体的骨质长枪还没来得及捅向那个不断发出震耳欲聋音乐的宛若灯球成精的怪物,就被一道红色音浪掀飞出场外,一头扎在歌会布置的巨大抽奖箱里。
随着音乐声渐熄,打分的转盘声响起,只见那灯球怪物突然长出健壮的四肢,很骚气的摆了个健美的姿势,然后从它的胸口弹出一个打分板——“越予,最高完美连击134次,评分95分,朔,最高完美连击9次,评分38分,综合评定C-”。
“砰!”
七彩聚光灯打在名为越予的青年身上,随着一声惨叫,刚才还摆出Toe Stand的他就像踩到弹簧一样也被弹飞出去,“砰”的一声砸翻了外场卖苹果糖的小摊。
“痛痛痛,该死的,喂!朔!别COS奖池大奖了!你这家伙失误了8回了,8回啊!你知不知道,这8回,我是怎么过的!信不信我扣光你绩效!”越予揉着脑袋,骂骂咧咧爬起来,还顺手从地上捡起个苹果嚼嚼嚼。
“这该死的异体,我发誓,我要把那个混蛋戳成你用了六个月还没换的丝瓜瓤。”朔咬牙切齿的把自己从奖池里拔出来,骨质长枪猩红的纹路流转,不知道是因为吃瘪的生气还是被看到蹩脚舞姿的害羞,她的脸上也出现一层红晕,好在有兜帽挡着,不太明显。
“早知道它的机制是双人舞,刚才就不把歌会的人们疏散的那么快了,应该留个舞蹈演员来着,不过就算留下来,估计这个情况下也很难好好跳吧。”
“喂,现在怎么办?这该死的机制就没有绕开的办法吗?别想着再让我上去跳了。”朔跃到越予身边,看着不远处不断摆出骚包健美姿势等待人挑战的灯球异体,气的牙痒痒。
“在想了在想了,靠,那个舞台是它的领域,一旦展现对它产生威胁的动作就会被它强制出局。”越予咬了口苹果,然后用力把苹果丢过去,却在马上要砸到那异体的瞬间四分五裂。
“哈啊,没有其他办法了,理论上只要分数达标,它一定会露出破绽,这应该是这个异体的逻辑点,看它的样子,是融合了往年歌会因为评分被淘汰的选手的执念吗。”而就在这时,一丝若隐若现的蓝色雾气出现在场地周围,瞬间打破了越予的思考。
“糟,没注意时间,朔!快到BLUE HOUR了!我们要尽快……”话没说完,所有的聚光灯打在了室外舞台中心的灯球异体身上,音箱设备突然响起重磅嘉宾登场的“咚咚咚”音效,那异体粗壮四肢的肌肉肉眼可见的膨胀,支撑它的身躯变得愈发高大。
“啧”朔立刻反应过来,划开左手掌心,摁在右手大臂,原本暗淡的猩红纹路随着血液渗进大臂而一点点亮起,随后她把枪尖对准异体,三发血弹喷射而出打在正在异化的它身上,但就像泥牛入海,没造成任何伤口。
“省点血吧祖宗!怪物读条变身的时候是无敌帧,这都不懂吗?”越予一把拉过朔躲开砸落的钢架,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撕裂的声音,作为异体身躯的灯球中心猛地裂开出一张大嘴,残缺不齐的铁板化作它的牙齿,不时还有电弧闪烁,而它的四肢膨胀到一定程度后被撑爆,爆裂的地方张开一只只眼睛,全部瞪着他们二人。
“靠,看到它的样子我三个月内都不想去蹦迪了。”
“说的和结社还有钱让你去一样。”
“的确没有,买刮刮乐用完了。”
“很好,你这混蛋先它一步下地狱吧。”
突然,越予拉着炸毛的朔飞扑到摊位后面,伴随着和麦克风贴近音箱发出的巨大刺耳声音,一圈实质化的音浪从那张机械大嘴里发出,把周遭的杂物瞬间震碎,他们俩刚才所在的位置也被切出一条条沟壑。
“这是在催促我们上台吗?”弓着身子起身,抬头的瞬间,越予与一张脸间隔不到两公分。
“靠?!”
“咿?!”
两人不约而同的喊出声,往后一缩,朔也从刚才的飞扑中缓过神来,爬起,看到了越予面前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孩。她那凸显身材的衣着以及头上的兔耳装饰都显示,这好像是个没来得及撤离的工作人员。
“为什么现在这里还有人?!你没和其他人一起逃吗?”朔看着眼前的女孩一阵头大,别说解决那个异体了,如果多了个普通人,他俩连能不能带着她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在逃命,我被撞倒了之后,挤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就躲到这里了。”女孩显然受到了惊吓,说话都有点结巴。
“不知道为什么不跟着其他人跑?!你这……”朔刚想嘴快骂两句,突然注意到了女孩碧蓝色瞳孔里若隐若现的菱形图案。
“这个……”
“家常先唠到这里,喂,小兔子,你还能蹦跶一下吗?”朔被越予打断,虽然很不爽,但也知道不是继续抱怨的时候。
“诶?我?是指跳舞吗?我,我之前为了浮夜歌会稍微训练过,还有我不是什么小兔子,我叫顾月,是从埃德尼亚来的!”
“是是,好,顾月,现在有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越予把手臂放在顾月肩膀,一脸严肃,可能是被这个气氛影响,顾月害羞的表情也一点点收了起来,和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等待越予的下一句话。
“我需要你和我去跳支舞。”
“啊?跳舞?现在?”
“没错,现在,那里可是有一个严厉的不得了的评委呢,我们这里的女一号刚才被它out了。”越予大拇指指向外面的异体。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勉强你,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相信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你的,你只需要按照它的节奏舞蹈就好,拜托了。”听到越予如此认真的请求,顾月低头犹豫了一会,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我……我会努力的!”
“好孩子。朔,我和我们新来的舞蹈家去台上,你就等待时机,狠狠地给我们不知满足的评委一个血红色的回忆吧。”
“不用你说,我绝对要给那个混蛋一个刻骨铭心的盛大终章。”朔磨着牙,骨质长枪的纹路宛如血管随着她的情绪起伏。
“OK,勇敢的小兔子,让我们用这一舞,拉开浮夜歌会的帷幕吧,上了!”越予猛地翻出摊位,跑上异体领域所在的舞台。
“不要叫我小兔子啊!真是的……”顾月一把摘下兔耳发饰,紧跟其后。而朔则是起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顾月。在如此危机下仍愿意冒险,这家伙不是笨蛋就是有点本事,那不寻常的眼睛……埃德尼亚,那是临近艾尔托斯克的区域,虽然朔也不熟悉那里,不过她很确定,那里的人与他们不是一路人。深呼吸,朔暂且放下疑问,全神贯注,等待时机。
淡蓝色的雾气以舞台为中心开始蔓延,歌会角落检测蓝雾浓度系数的机器已经飙到四格,如果继续拖下去,浮夜歌会是开不成了,全绯桜町都要进入戒严,最关键的是,这样下去他们就拿不到这次歌会安保委托的报酬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既然耽误叔叔我赚钱,就留不得你了。”越予稳稳跳到场内,顾月则是双手撑着台面,把自己撑上去滚了两圈,稍显狼狈的爬起来,小跑到越予身边。
“这破台子设计的这么高干嘛,这衣服也好紧,真是的……”
“准备好,要开始了。”越予的话刚落地,碎裂音箱里传来一声沙哑的START。紧接着地上所有的格子亮起红光,宛若濒死的人从喉咙里涌出的音乐从异体的嘴里传来,越予立刻去左半区舞动,顾月抖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去右半区踩色彩不一样的格子。
“别光顾着踩格子,那个灯球是有‘眼睛’的,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的审美标准,但总之舞起来。”这一次格子闪烁的频率明显高于蓝雾升起前,为了应对,越予没用之前标准迪斯科的舞步,而是某种霹雳舞,在这样的强度下,即便是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游刃有余。
“该死,这样下去的话……”趁着完成一个快速的地板动作,越予抬起头看向顾月,然后不由得一愣,只见顾月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是舞步却很坚定,还带着一丝从容,一般的华尔兹是双人舞,她采用了独舞,却舞出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这么强?!”这一分神反而搞得越予步伐一乱,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摔到错误的格子。异体还很配合的发出巨大的心跳声,把他即将踩到的格子猛然震碎,变成一排排细小的血色尖刺。
“该死的。”就在越予准备孤注一掷调转身形准备要用一侧身体硬抗的时候,一只细手把他拉了回来。
“?!”
“华尔兹果然要双人跳才行。”
“你怎么?不,那么远,就算你看到了也应该来不及才对。”惊讶过后,越予立刻调整身形,融入了舞蹈里。
“因为我提前看到了,怎么样,没想到是我救了你吧!”顾月眨了眨眼,配合越予的引导优雅的转了一圈。
“提前?”继续舞动,越予挑了挑眉,一开始遇见顾月双方互相吓了一跳没仔细看,而现在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金发蓝瞳,淡妆且手上没有茧子,显然不是靠蛮力讨生活的,衣服是浮夜歌会统一发的,料子不错,但她那宝蓝色几何耳饰和她手上明显不是凡物的银色戒指明显价格不菲,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来艾尔托斯克谋生路的人。
“没错,提前,虽然很微弱,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感知到,你的气息乱了,所以预判到你要踩过去,就过来拉你了,怎么样,怎么样!我很厉害吧!不要小瞧我哦!”顾月笑着,那是在艾尔托斯克很少见到的单纯无邪的笑。
“真是,之前说是兔子现在倒像是……狐狸了”。看着她瞳孔里的菱形图案,越予握着她的手微不可察的用了点力,掌心传来的温暖感觉,隐隐把他早已自我封闭的记忆拉出了一角。
“真是的,不要把我当小动物啊,也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一舞结束,那半死不活的嘶哑音乐终于停下,灯球异体用它电线组成的‘舌头’掏出了一个评分板。
“顾月,最高完美连击387次,评分92分,越予最高完美连击372次,评分90分,综合评价S,PERFECT!”灯球异体报完评价,大嘴张张合合,整个场地的灯光开始闪烁,聚光灯开始四处扫射,它四肢上的眼睛也弯出弧度,而就在它的口腔深处,一抹苍色光芒若隐若现。
“就是现在!朔!”
“不用你说!让老娘出了这么多丑,你这混蛋应该做好变成冻豆腐的觉悟了吧?!”灰白色的身影拉出血色流光,眨眼间朔已经来到那异体的大嘴下方。
“宰了你。”长枪刺出残影,只能听到血肉与机械被不断穿透发出的残忍声响,那种粘稠与清脆的混合音比它之前发出的音乐还要恐怖。高速的刺击之后,只见骨骼刺穿朔的血肉化为拳铠包裹住了她的左手,伴随她的怒喝,一记上勾拳精准的打在异体的核心,巨大的冲击连同它的身躯一起打向高空。
“砰!!!”
巨大的爆炸声后,机械零件与血肉碎片四散飞溅。
“砰砰砰砰!!!!”
一朵朵烟火炸开,用来庆祝浮夜歌会正式开始的定时烟花飞上天空,蓝雾渐渐散去,之前的地砖与灯光也全部恢复正常,被朔打爆的异体洒下的血雨给中央广场带来了一种怪诞的美感,而烟花爆炸后的硫磺味也冲淡了此时此刻的血腥味。
“这大概是这地方这么多年来最特殊的开幕式。”越予看了看烟火,然后把视线转到走过来的朔身上。
“辛苦了朔酱,这次歌会请你吃苹果糖~”
“滚,苹果糖的摊位都被你砸烂了。”朔左右手的骨质兵器就像失去粘性一样落在地上,很快化为烟雾消散,顾月惊奇的看到,她的双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只留下两条淡粉色的疤痕,随后朔把兜帽摘下,甩开了银白色的长发,浅绿色的眼眸狠狠盯着越予。
“别那么大火气,托你的福,我可是拍到了相当不错的照片喔~”越予贱兮兮的掏出翻盖手机晃了晃,上面的照片是朔第一次跳舞时身体不协调马上摔倒的样子。
“???!你这混蛋!快删掉!”
“才不要~”朔如同炸毛的猫一般跳过去就要抢,不过却被越予轻巧的躲开。顾月则是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俩打闹。
“真好啊,你们之间的感情。”
“谁和他感情好?!”朔一把抢过手机徒手捏个粉碎。
“我的手机啊!!不!!!”越予则是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故作痛苦。
“那个,你们是什么人啊?”顾月看了看朔,好奇地问。
“问得好!”越予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黑色西服上的灰,虽然已经被灰尘和血液染得看不出一点体面。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话还没说完,朔就重重给了越予的脑袋一拳。
“好痛,好吧,简单的说,我们是这个区域的一个结社,与那些大公司不一样,我们有活就接,有钱就赚,下到找猫找狗找情人,上到清理那些我们叫‘异体’的怪物或者一些特殊的东西,我们不挑。”越予清了清嗓子,把朔拉过来。
“这位是我们结社的前台接待——朔酱!是【烛火】里正义的执行者!”
“闭嘴越予,怎么说呢,这个混蛋和大姐头开了个结社,他是对外名义上的老板,我没来之前既是光杆司令,也是甩手掌柜,我来之后就成了这家伙的免费劳动力。而我猜,这家伙现在这么说,大概率是……”朔无奈扶额。
“不愧是朔酱!简直是我肚子里的啤酒!没错喔,看你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是来艾尔托斯克后正在找工作吧?要不要考虑我们结社?包吃包住,至于工资,诶,分成制啦,你懂得~”越予贱兮兮的凑过去,恶魔低语。
“我可以吗?我的确因为一些原因从埃德尼亚来到了这,而且要长期待一阵子,对这边完全不了解,我钱被偷了,买法杖的时候又被店员坑了,让我交三倍试用金,我走投无路被他们拉来做浮夜歌会的服务生和NPC演员。但我会的不多,只会一点点魔法,没有朔姐那么强。”像是好不容易有人可以吐槽,顾月摸了摸戒指侧边的铭刻,慢慢把这一段时间的遭遇讲给了两人听。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结社主张多点开花,来就完事了,以后有你越予哥一口汤喝,就有你们一口饭吃。”瞥到她的小动作,越予挑了下眉,然后拍了拍胸脯。
“实际上天天喝汤,要不是我还在做一些兼职,你连房租钱都凑不出。”朔无情拆台,然后看向顾月。
“这家伙的结社虽然没什么薪资,也没有五险一金,转正机会也基本没有,因为转了和没转也没区别,休息和工作时间也一直变动,赶上大委托几天不合眼也是常事,平常工作餐基本都是清水白面。但是,应该是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暗都市里唯一有点光的地方了。”听着朔前面的吐槽,越予就像被不断暴击一样佝偻身子,直到听到最后的话,才站了起来,微微勾了勾嘴角。
“唯一有光的地方吗……好!我加入!在我完成我的目的之前,我会一直好好工作的。”顾月攥了攥拳头,给自己打气。
“哈,欢迎来到【烛火】,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越予,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关于这座城,以后有问题都可以问我,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越予伸出手。
“我是顾月!来自埃德尼亚,会一点那边的特色魔法,祝我们合作愉快!”顾月也伸出手和越予握了握,然后把手伸向朔,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等待与主人握手的小狗。
“干……干嘛……啧,我知道了。”朔别过脸一只手挠头,另一只手轻轻握住顾月的手。
也在这时,陆陆续续的开始有工作人员和摊主往这边走来,显然这里的人们已经对出现异体和有人处理异体这件事见怪不怪了。
“嘻嘻~未来多多指教喔,朔姐~”顾月笑了笑,然后往前面走了几步,烟花微微照亮她的侧脸,只见她亮出手机。
“作为新人福利,这个我就收下喽。”
“什么?!”朔和越予不约而同惊呼。
“你这小鬼?!”
“给我删掉!!”
手机画面上,定格着朔抢越予手机时脸红的像苹果糖一样的照片与越予攥着被朔捏碎的手机跪在地上哀嚎的照片,两人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的追着顾月的身影跑向远处重新张罗歌会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