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要在病房里大声喧哗

作者:时雨千秋 更新时间:2026/11/14 18:08:12 字数:4776

“吱呀”

随着北郊公共垃圾检修井的大门被越予撬开,顾月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一顿。

夕阳下,苍白色的烟囱如同希腊神话里的巨人,吐出的烟雾被夕阳染成暗红,给这片区域平添了一份不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矿渣味,地上横七竖八的铺着的废弃铁轨,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往远处眺望,一栋规模巨大的灰白色的建筑坐落在边缘,显然是专门翻新过,巨大的玛波洛希IP标识亮着微弱的光。

第四冷库

“好......大?!”顾月张了张嘴。

“怎么?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越予不知从哪掏出一架掉漆的单筒望远镜,眯着眼观察远处的哨塔与巡逻队。

“完全不一样。在埃德尼亚有专门的空间魔法工具,一个普通冷库的占地可能都不到这里的十分之一。”顾月缩了缩脖子,紧了紧外套。大衣内侧口袋里,装着维斯娜骨灰的香水瓶与那枚暗红风铃紧贴着心口,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

“而且好冷......明明离着那么远。”

“不像是单纯的冷库制冷,这种阴冷的感觉……”朔站在一旁,浅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鼻尖轻动。

“这帮混蛋动作很快,是因为阿丽埃塔出逃了吗,现在巡逻的间隙可比四十分钟短的多得多。”越予不知道从哪拔出一根枯草叼在嘴里。

“正门有热成像监控和......生物雷达?靠......他们在哪弄到的那种东西?!”朔身形灵巧地借助斜坡跃上一处高架管道,低声骂骂咧咧。

“那我们怎么办?”顾月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法杖。

“谁说我们要走正门了?那帮人可不会像欢迎老董一样铺个红毯,然后站两边对我们点头哈腰。”越予吐出那根草,大拇指指了指建筑侧面阴影下的废弃物处理通道。

“我们就和垃圾过不去了吗,我都快被熏入味了。”朔跳到他旁边,精致的眉头皱成一团。

“别抱怨了,这座城不就是盛产垃圾吗,嗨呀,回去请你吃【茶和坊】的慕斯蛋糕。”

“三倍奶油。”

“行行行,记我账上。”

“好了,顾月,跟紧我们,被发现了刚才说的全白搭。”哄好朔,越予对顾月招了招手,三人避开哨塔和巡逻队,如幽灵般贴着墙根溜到了通道跟前。

看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越予将从清洁工队长身上摸出的通行磁卡贴上感应区。

“滴——身份验证:清道夫一十七组组长,权限等级:D-3。”

伴随着沉闷的泄气声,厚达三十公分的密封门缓缓滑开了一道缝隙,刺骨的白色冻气从门缝里流出,冻得顾月打了个寒颤。

“Lucky,得亏他不是什么高管,不用虹膜或者指纹验证那些烂七八糟的,但是这个动静多少有点大了,动起来,早点把伊沃带出来早点收工。”越予闪身进入,朔和顾月紧随其后。

顾月指尖微动,和之前进入下水道一样,张开了一道极其稀薄的排斥力场,为三人阻挡了一丝寒意。

“你的异能......不,魔法,还挺生活化,考不考虑在一楼COS女仆?”越予调侃了一句。

“才不要,我只是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生活小魔法感兴趣,所以学的比较杂而已。”顾月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挺起胸脯。

“如果不讲杀伤威力、单纯比掌握的数量,在埃德尼亚我敢说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比不过我喔!”

“嘛,不得了,等回去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靠你的魔法少交点水电费。”

三人的脚步声在一眼看不到头的长廊内回荡,四周静得令人发慌,越予的垃圾话倒是缓和了一下气氛。

制冷剂在管网中循环流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墙壁上挂着结霜的指示牌,随着一路深入,一开始很正常,都是些“工业保鲜区”、“原料冷萃区”类的标识,直到尽头,猩红的指示灯照出了最后的标识【活体生物资产库】。

“做好准备。”越予笑容收了收,再次刷卡。

“权限不足。”冰冷的电子女音响起。

“嘁。”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嘛!你会爱我嘛!你会爱我嘛~”突然,震耳欲聋的彩铃从越予的西服口袋里炸响!魔性的重低音在死寂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顾月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朔被呛的咳嗽一声,憋笑把头扭向了一边。

“干嘛,又不是我品味差。”越予干咳两声,翻了个白眼,掏出清道夫队长的备用终端,按下接听键。

“靠,老李,call你们半天都没人鸟我,活儿干完了吗?晚上喝酒去啊?”粗犷的男音传来。

“我靠,真特么不得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在资产库取了那小子的骨髓样本做了快速测试,那小子体内竟然也有海妖基因!而且这小子比之前那个女的抗造多了!多里安主管满意得不行,估计这趟少不了你的奖金!今天说啥你也得请客,老子再去叫两个攒劲的妞儿来嗨!”

“行了不扯犊子了,你搁哪儿呢?”

“......你面前。”

“哈?!你是谁?!老李......”

“噌——”

“轰——!!!”

刀光一闪,厚重的合金防爆合金门竖着一分为二!伴随着火花炸裂与狂暴的气压轰鸣,断裂的门扇如炮弹般飞出去。

“咳咳......什么人?!”

烟尘与冷气弥漫中,右手彻底化作森白骨刃的朔眼神冰冷地走了进来,刀刃上的血色纹路上下舞动。

顾月跟在她身后走进门,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瞬间僵死在原地,死死用手捂住嘴唇,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方圆数百平米的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悬挂着上千根金属滑轨。滑轨之上,是一个个充满幽蓝溶液的透明圆柱形休眠舱。

而在那些泛着荧光的溶液里,悬浮着一具具近乎赤裸的人体。

年轻的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尚未褪去青涩的少年少女。他们的四肢被束缚带死死锁在金属轴上,口鼻套着呼吸阀,后颈与脊椎处赫然插着拇指粗细的透明导管。

“咕嘟……咕嘟……”

暗红色的骨髓液与组织液,正顺着导管源源不断地被抽入上方的冷凝浓缩系统。在这些休眠舱底座的金属铭牌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冰冷的工业标签:

【原料批次:ED-1049】

【供体来源:星屑计划八十七号】

【萃取方向:‘时凝系列’活性延缓针剂(二类奢侈品专用)】

顾月死死盯着那行“星屑计划八十七号”,手指下意识按住内兜的风铃。

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即便维斯娜没被阿丽埃塔误杀,最后也会成为这些休眠舱中的一员。

阿丽埃塔有机会登上浮夜歌会,是因为他们早就发现了她特殊的价值。

在空间的正中央,是四名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以及一套复杂的大型精密手术装置,其中一人手上的便携终端还亮着,而在他们中心的手术床上,静静地躺着一名蓝发青年,后颈处被手术刀划烂的海螺图案,与阿丽埃塔的一模一样。

青年的胸口、后脑、以及心口位置,足足连接了七根高压针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抽取着什么,他的皮肉也已经干瘪凹陷,胸膛微弱起伏着,宛若随时都会断绝最后一丝生机。

“啪嗒。”

胖研究员手里的便携终端滑落在地,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地上摔得粉碎,那串土味DJ戛然而止。

“你……你们……”刚才还口出狂言的胖研究员脸色煞白,抖得像筛糠一样

“警报……快按警报!!”

另一名研究员尖叫着扑向手术台侧面的紧急呼叫按钮。

“咻——!!”

一点红芒破空而至,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黑红色的锁链精准无误地将他的整只手掌抽爆。

“啊——”

惨叫刚响了半声,又一根锁链重重甩在他胸口,直接将他整个人抽飞,砸在远处的墙角昏死过去。

越予踩着碎裂的防爆钢板缓缓走了进来。

“啊啊……不知道病房里不准大声喧哗吗,你这混蛋。”他对着顾月点了点头。

顾月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与颤抖,快步冲到了手术床边,借着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心疼地看着被折磨的几乎失去人样的伊沃。

青年的两颊严重凹陷,深陷的眼窝泛着死青色,蓝发已经变得枯燥如干草。高压针管每一次贪婪地抽动,都伴随着他微弱的痉挛。

“伊沃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顾月擦了一把涌出眼眶的泪水,指尖泛起一层细腻温软的浅蓝微光,缓缓注入他的额头。

“没事了,阿丽埃塔……她委托我们来接你回家……”

伊沃干裂渗血的嘴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掀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涣散的眼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生机。

“……阿……丽……”

微弱的气音甚至比不过机器的嗡鸣。

“小心一点,这些机器连着他的主动脉和脑干髓鞘,暴力扯断神仙也救不回他。”越予走到他身边,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得先切断反流阀。”他看了眼旁边吓得快昏过去的其他几个实验人员,啐了一口。

“我来!”顾月深呼吸,掌心的光芒逐渐凝聚为一柄不太规则的光刃。

“滋滋——”随着顾月抬手一挥,高压导管内的暗红液体在一瞬间被她硬生生截停在半空。

探针如同失去宿主的水蛭般弹开脱落,顾月擦了擦鼻血,正要抱伊沃起来的时候,整座第四冷库天花板上的所有灯光突然转为刺眼的猩红。

“警告!!!EA-09号核心供体生命体征发生脱离!神经抑制回路中断!”

“警告!!!检测到外部入侵,启动生物资产库一级防御协议!”

刺耳的蜂鸣在庞大的冷库内回荡。

“轰!轰!轰!”

四周悬挂着上千具休眠舱的滑轨外围,数十道重型合金防爆闸门轰然下落,将这里彻底封锁成了一座无路可退的监牢。而在二层的环形巡逻栈道上,密集的重型军靴踏地声快速逼近。

“哈……你们完蛋了……公司的高层……”剩下瘫在地上的胖研究员刚狂喜地想要爬起来——

“砰砰砰!!!”

三声枪响。

三名研究员眉心瞬间绽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泊中。

顾月瞳孔一缩,被朔一把拉到身后护住,越予则眼神一冷,视线顺着弹道缓缓移向二楼上空。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突兀地穿透了刺耳的警报。

在三层的监控室里,巨大的防弹玻璃缓缓降下,一个梳着油亮背头、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扶着镀金栏杆,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人。

多里安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随手将枪插回枪套,脸上毫无波澜。

“抱歉,让几位客人见笑了,看来我得招一批靠谱点的清洁工了。”阴柔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多里安?!”顾月一眼认出来,那正是歌会上把阿丽埃塔拉走的男人。

“真是精彩。下水道里的老鼠,居然比我手底下的那帮废物能干那么多。”多里安单手插兜,嘲讽的勾起嘴角。

“居然能摸到这里,我是不是该考虑给你们一份玛波洛希的雇佣合同?”

“多里安……你把这些活生生的人到底当成什么了?!”顾月浑身发抖,指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休眠舱。

“别露出那种眼神,小姐,他们可都是我最宝贵的资产。”多里安声音温柔的像哄小孩子。

“我很感激他们啊,没有他们的牺牲,哪来玛波洛希的蒸蒸日上呢?”

“他们同样该感恩戴德才对......没有我,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在阴沟里像烂泥一样发烂发臭。你看啊,像现在这样,他们可是做到了从下水道的老鼠到实验的小白鼠这样光荣的阶级飞跃!他们是在为了文明的进步而献出一切,而我们,也会记住他们的牺牲!如果他们还能说话,一定会觉得非常光彩!”

多里安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嘛,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对我而言,时间就是钱啊,虽然有些可惜……但能请你们这些稍微强壮一点的老鼠……”

“安静地去死吗。”

二层的环形栈道四周,整整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玛波洛希特勤防暴精锐踏步而出。

他们穿戴着独属于玛波洛希的制式装备,配有防暴合金重盾、电浆步枪,甚至还有两具转管穿甲重机枪,密密麻麻的猩红激光在一瞬间将越予三人的身躯彻底覆盖。

“FIRE!”

“哒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金属弹雨与刺目的电弧如决堤山洪般向着手术台狂泻而下!

“你休想!!!”

顾月怒喝一声,将全部魔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真银法杖,璀璨的光幕在暴雨般的弹幕中轰然张开!被弹开的穿甲弹头打在四周铁壁上溅起刺目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五脏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辛苦了,实习生。”

越予单手按在顾月的肩膀上,微微吐出一口白雾。

朔的身影在弹雨的阴影中缓缓下沉,右臂泛着血红纹路的骨刃无声延伸,浅绿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上方的人群。

“喂,越予。”朔冷冷地开口,声音毫无起伏。

“杀光吗?”

越予低着头,眼眸里的黑吞噬整个眼球,不详的血色三角在他的眼底浮现。

“......一如既往。”

“随你吧。”朔顿了顿,手中的骨刃轻轻挽了个刀花。

话音落下的瞬间,越予整条左臂的衣袖在狂暴的能量冲撞下瞬间粉碎!

无数道漆黑猩红的结晶纹路如活物般在手臂翻涌,浓稠如墨般的黑红血雾喷薄而出,瞬间凝聚为七条撕裂空气的粗壮重锁!怨灵般的凄厉尖啸在空气中炸响,黑与白两道残影迎着倾泻的弹雨逆流而上。

“RPG!”一名重装特勤慌乱地从肩头卸下微型火箭筒,扣动扳机。

“轰隆——”

高爆破片将下方的两座休眠舱炸得粉碎,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视野。

“解决了吗?”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噌——”

破空声传来

二楼的合金护栏上,黑与白两道身影稳稳踏立。

越予嘴角挂着癫狂狞笑,七条黑红血锁缠在他的左臂化为狰狞利爪,黑色烟霾在他的周身萦绕;而他身侧的白发少女面若冰霜,右臂骨刃猩红刺目,宛若雪地里的莫拉纳。

冷库的血洗,在这一秒彻底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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