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萝离开学院不久,大地迎来了第一个雨季,远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水画。
她披着防水的狼皮斗篷,深吸一口气,让土地的湿气混合松木香慢慢充斥在肺中——啊,新鲜的自由味道!
在学院的时候,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十里牧场,在那里学会了御风魔法,并且得了倒数第一的好成绩,便大为扫兴,更加勤恳地锻炼剑术了。
靴子踩在泥泞的小路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这无非就是信马而行,伊莫萝认为这样碰到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奇遇。
“提琴的弦上 诗人的笔端 哪颗融化的心 向你诉说衷肠?……当天光破晓时 亲吻吧 趁你依然美丽 趁他依然静默痴守。”
高兴的伊莫萝轻声哼唱着五音不全的小歌,这是她从旅行中记下的某个吟游乐队的招牌曲。
调皮的意外精灵总爱在欢乐之际搞点无关紧要的捉弄,她因鞋底黏住的泥土太多,一个不慎与水坑起舞,整个人向前扑倒,顺溜地滑了出去。
“诸神啊!”紧急之下,她赶忙抽出佩剑“萝光南星”将将稳住重心。
眼疾手快的反应让身体避免了与泥浆的拥抱,只是慌乱之下的动作不免了带根扯泥,老师赠予的藏宝图怎的就脱手飞出了呢?
羊皮纸被风吹着飘向路边的灌木丛,伊莫萝的心灰了一层。
啊哦,早知道给它施个避水魔法了,这辨不清来历真假的古董玩意儿本来就脏兮兮的,要是不幸落入泥坑,简直没法看呐。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皮套的手稳稳地接住玩笑的地图。
“小心点,女孩。”
伊莫萝寻声抬头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冲她微笑。他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身着棕褐色的旅行斗篷,腰间别一把做工精良的短剑。
这男人身旁还站着同样披着斗篷的矮个子男人,他背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长弓,箭筒里插着几支参差羽箭。
“谢谢你!”伊莫萝松了口气,她收回张望的目光,对当前情景略有窘迫。
由于学院的庇护,学生鲜少与外人打交道,更别说伊莫萝醉心武术于冒险,她那浅薄的阅历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场景,转而求助于书上所记载的方案。
书上说,要谨慎对待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们很大程度上不是骗子就是傻子。
男人饶有兴趣的扫过这位中等身材的女孩,最后视线停在她手上的萝光南星,“哦?一位女剑士?”
在孔武有力的男人看来,这把剑平平无奇得似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依然不妨碍他夸张地行了个礼,自报家门:
“在下‘铁手’加雷斯,这位是我弟弟‘鹰眼’罗林,我们是受雇于翡翠商会的冒险者。”
听到冒险两个字,伊莫萝就将所有的防备抛去了,以为面前两个人和她书上读到的勇者一样绅士正直,亮晶晶了双眼:
“真的吗?!在下伊莫萝,也是一个冒险者!”
加雷斯笑着将地图还给她,跟矮个子男人调侃说:“弟弟你看啊,这个年纪的小鬼总是干劲满满,让我常怀疑我是否老了。”
罗林附和说:“是啊,本该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也拿起了剑,大胆又荒谬啊。”
这些评价可比学院的同伴仁慈多了,他们常常嘲笑自己看书忘了本分:当虔心侍奉学院,而非计较个人。
“感谢你们没有打击我的理想。”伊莫萝调皮的回道。
“有趣的女孩。”
男人指了指身后,“小妹妹,前面就是橡木镇,你要是真的冒险者的话,有没有胆气敢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说不定你要去的地方,我们兄弟恰好走过,能给你提供些帮助。”
伊莫萝兴奋的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耶,冒险者之间的情报交换!简直是从书上那些传奇故事里跳出来的情节!
“三叉戟醉鱼酒馆”字样的木牌歪歪斜斜的吊在树上,充当门面。
木屋里烟雾缭绕,劣质烟草和炖肉的气味与厨房佐料一样嘈杂,如果是学院的猫娘在这,她肯定会大声尖叫不能忍受。
实际上,伊莫萝也不舒服的耸了耸鼻子,完了又觉得有些矫情,自我宽解道:
好啦好啦,挑剔的勇者,请不要效仿落魄公主去怀念学院温暖的大堂与新鲜干净的晚餐,你要知道,忍受肮脏也是冒险的一部分。
她将三个银币放在柜台上,学着别人的阔绰模样,吩咐道:“要一份胡萝卜炖牛腩,另外还有那一桌的酒钱。”
话音刚落,加雷斯已经落座,拍桌子喊道:“老板!来两杯麦酒!”
柜台后的老板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年轻女孩,与她同行的“伙伴”,挑了挑见怪不怪的眉。
哟,这不是镇子里有名的游手好闲的铁手和鹰眼?不细说,他们肯定又要骗人钱财了。
老板娘收了钱财,提醒道:“女孩,我的小店稳当得可以让你整年呆在这,但从外面来的贼皮贼骨可没那么安分,如果你是一个人,还请早些回家去吧。”
“回家?那是不可能的啦,我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不带着精彩的故事怎么好意思回去?”
伊莫萝听不懂老板娘和气的画外音,把这当作是人家的热心,盲目地畅想着:“而且我只是暂时一个人,在路途中,我会遇到我的伙伴。”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加雷斯挑衅威胁地瞪了眼老板娘。
有些人就是活该被骗,老板娘翻了个白眼,继续算她的账。
“好了,小姐,你不必听胆小者的话,他们一生连走出镇子的勇气都没有。”
加雷斯满满闷了口麦酒,拿起袖子擦掉胡子上的酒沫,说:“小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你要去的地方叫什么了。”
“叫什么?”
老师说要自己发现岛屿的名字,但说在没发现之前总得有个代称吧?伊莫萝想起地图上模糊的字迹,仔细思考着现编道:“岛的形状像鹰爪那般勇猛锐利,姑且它‘沉睡者之岛’好了。”
鹰爪与沉睡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料想是没有的。
可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女孩念出了目的地的名字,此后这段路径都指向它。
“沉睡者之岛?”罗林和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姑娘,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据说年年有人前往,而鲜有人生还。”
前文已经说过,铁手和鹰眼相当狡猾,他们早怀疑这位外乡人多金好骗,决计下个圈套,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而伊莫萝还在痛快地给自己加一分:耶!猜对了!果然有这样的岛。
即便天下岛屿何其多,只要去试着总能撞上对的。
看她那傻乎乎的开心样,加雷斯神秘地压低声音,有意卖关子,“无知的小女孩,那可是个危险地方,有人说看到了会移动的阴影,有人说听见了地底传来的心跳声,但谁知道呢?历来能够活着回来的全都疯了。”
因此啊,冒险不是女孩的过家家游戏。小姐,作为好心的过来人,我衷心劝告你,趁早打消远行的念头吧。”
“是啊。”罗林嗤笑着接上话茬:“当你看到身材比山还高大的巨人,心肠比麻风病还恶毒的巫师,你能保证自己依然又勇气对抗他们吗?当你看到伙伴的脸像肉酱一样难以辨认、身体像屠宰场里的肉一样自由,你能保证自己的手不会因害怕而不颤抖吗?”
加雷斯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伊莫萝的钱袋:“所以啊,快回家去吧,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更有胆气、更有力量的骑士先生我们来干。比如说,你可以把地图给我们,并资助一些旅费。如果找到宝藏,我们一定会回来告知你。”
兄弟俩一人一句哄骗得伊莫萝差点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但听到要将地图给他们,而不带自己同行后,皱紧了眉,不服气地断然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