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堂融合系课,苏墨到的时候,贺见松已经在了。
他去得不算晚。楼道里没别人,就他脚步声。推门那下他特意放轻了,门还是吱了一声。
没量桌子。这回量的是窗台。
尺子贴着窗沿,一寸一寸挪。量完,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瞟了一眼那本子。上头画着格子图,一格一格,格子里标着数。字小,笔画硬,跟打印的似的。
“还量?”
“窗台也不平。”
他坐回自己那张。得,这楼里就没平的地方。
他把自己那刀符纸抽了一张出来,铺在桌上。
画符他不敢。笔顺没学过,画坏了糟蹋纸。可格子能先打。打好了格子,往后照着格子练笔顺,废的也是格子。
打格子,得有尺。
“尺借使使。”
贺见松把尺递过来。没问干啥,也没多话。
他接了尺,铺平符纸,沿着边打格子。
打完一格,他把尺翻了个面,想看看背面平不平。
就这一翻,他的手停了。
尺背面刻着个东西。
浅,磨得快平了。可那形状,认得。
一盏灯。
灯座两笔,外撇。灯身圆里带方。
赵前胸口别的那盏灯,就这个座法。
执灯司的灯。
他捏着尺,指头有点僵。
他数了两个呼吸,才把尺递回去。楼道那股桐油味淡了些,多了股晒过的灰尘味,飘进来。
他把尺递回去,脸上跟没事一样。
“尺哪来的?”
“使的。”
平平一句。贺见松接了尺,收进袖口,接着量他的窗台。
他坐回去,心里骂开了:使的。使的就能使执灯司的灯?我五十块网费都得开收据,他一把尺,白使?
再一琢磨,不对。
检修的那位,胸口没灯章。
贺见松胸口,也没灯章。
可尺上,有灯。
他把这三笔账搁一块儿,后脖颈又潮了。
赵前胸口那盏灯,是别针别上去的。别上去的,能摘。
这尺上的,是刻的。刻下去的,摘不了。
下课,他特意绕到前头,瞅了眼贴出来的课表。
近战的课表排得满。陈默的课,一天六节,从早排到晚。
满的。像有人怕他闲着。
融合系的课表那栏,空着。就一行字:待定。
近战的排满了,远程的排满了,融合的,待定。
回宿舍,他把这事掰扯了一路。
祖传的?祖传的尺,刻执灯司的灯?
发的?执灯司的东西,发给一个查无此人的学生?
还是说,贺见松这人,本来就是那边的?
想到这儿,他掐了。再想下去,就得想执灯司往学院里塞人干啥。
晚上回宿舍,陈默在看书。
“融合系上啥?”
“量桌子。”
陈默抬起眼。
“真量。”
“哦。”陈默接着看。
晚上,他摸出本子,添了一行:
十八、贺见松的尺,背面有灯。
后头补个括号:
(执灯司的灯,咋在他袖子里)
纸盒里,小满把瓜子壳扒拉开,探出脑袋,冲他吱了一声。
早上出门那会儿,她扒着盒边看他。他按了按她脑袋:量桌子去。她拿爪子扒拉了他手指头一下,也不知道是嫌他没出息,还是嫌桌子。
他捏了一小撮瓜子仁搁进盒里。她抱住,抱着啃,腮帮子鼓成两个包。
行。吃你的。天塌下来先吃饱。
他关了灯,躺下。
他把灯的账归拢了归拢。赵前的灯,别在胸口。检修的,没灯。贺见松的灯,刻在尺上。
三种灯,三种戴法。
哪一种,是真灯?
黑地里,他把那盏灯又描了一遍。
灯座两笔,外撇。灯身圆里带方。
描着描着,他咂摸出味儿来了。
灯是给人看的,符是给别的东西看的。
那这把尺上的灯,是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