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年前的,我躺在病院的病床上,旁边是的是我唯一能毫无保留交谈的人,明明是陌生人却可以用最直白的话交谈。一间病房中住着一个残缺的生命和一个凋朽的生命,我是残缺的却又在后来补全了。手术完,出院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或许已在风中凋零有或残存于世,虽然这样的想法不好但这就是世人对待一个白血病患者的看法。
与我同一间病房的是一个比我年龄大的女孩,估摸大概十七岁的样子。她比我严重多了她已经是高危的白血病了,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前途就一片黑暗。
明明自己深陷黑暗却又愿意为别人指路,手术后静养时,我会因为身体的排斥反应引发咳嗽,胸口疼痛。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家人照看,这时她都会向我发出询问“哎小鬼,还好吗,需要叫护士吗。“虽然语气很丧又或是不屑但我并不排斥那种关心,她似乎没有大人那种架子,更多的时候说话就像玩笑。我开始分享我的感受,我几乎什么都说学校的,我的病症等等。
我看见过她化疗后的呕吐,我也会隔着帘子询问她,有时也会看见她因化疗掉光的头发。一次我问起时她开玩笑的说“小鬼,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些,你的病症跟我差远了。“说到这里时她的语气不再那么随意了隐隐带着不甘。“我已经行将就木了,就像溺水的人,怎么也游不好,手脚抽筋发麻,看着海水逐渐迈过脖子,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向下沉。好希望这时有人能拉自己一把,重新回到岸上,明明有许多没有经历的事物,有那么多想要见的人,那么多想要去的地方,有一肚子话想说却要被死亡提前带走,看着死亡的阴影一点一点入侵自己的领地。相信我那种感觉不好受,好好珍惜吧小鬼,感谢那个拉你上来的人。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人能拉起你,但我却一直在水中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真的沉底。之后别在跳向水中了,珍惜自己,不会一直有人拉你的。”她说后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我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依然记在心里。现在回想起我也明白那句“感谢拉你上来的人。”的意思了。
我没过多久就出院了,之后就又回到学校了,我也在没有见过她了。很长的时间里我都忘记我曾经有一个病友,她现在是否还存活于世我尚未得知,我只知道她的话现在依然被我铭记于心。以前我一度忘记了她的长相,却还清晰的记得到她的声音和语气,还有那句话。明明一些故作高深的话,但是从一个快要离开这世界的人说出来,其带来的含义依然超越了语言本身,故使我久久未能忘记。
我从未问起她的病情,我知道这是个沉重的问题,我也没有勇气询问。这种事情我觉得本人说出来比较好,但是她从未提起更多的是不知道,或许是不想我早早就了解死亡。我能确定的是她心中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明明是个很开朗外向的人,也对生活憧憬,却被死亡锁在一间病房。但我何尝又不是呢,我从中断过对正常生活的向往。像正常人一般交朋友,奔跑,参加各种活动,运动会啊,各种游学啊,我无一不是羡慕的。无一不是。
现在的我依然铭记那些话语,明明不是什么伟大的话就单纯是一个病人的牢骚,我却能清晰的记住。我将那些视为心底的秘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