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来，沈忆绝不会把所谓的豪门收养名额让给楚缘，致使对方堕入深渊……
这是他永远赎不清的罪。
。
今天福利院久违地来了一对夫妻，沈忆趴在门缝偷看。
“王院长，您放心。”周振业语气自信，“我和我太太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这次来，就是想找个真正有缘分的孩子，带回去当亲生骨肉一样培养。”
林雨馨在一旁点头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你们也都了解过了，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就行，无论是国内名校还是出国深造，我们都有能力托举，只盼着孩子有个美好的人生，有个家。”
王院长很满意：“二位有这份心，真是孩子的福气……”
十几分钟后，林雨馨从院长室走出来找到沈忆，笑着蹲下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沈忆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些口水都“不小心”溅到林雨馨脸上，吓得她马上站起身。
“咳……咳咳……对不起……”沈忆断断续续地开口，“我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
周振业心想这院长也不靠谱，不如直接问小孩儿。
他俯下身子问沈忆：“那咱们这里谁的身体比较好啊？”
沈忆抬起手指，指向窗外：“花坛边那个，楚缘从来不生病。”
周振业和林雨馨对视了一眼，当即起身走出楼门。
两人来到花坛边，正看见楚缘在摸着一只小猫。
周振业看着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脸，遗憾道：“可惜是个小姑娘。”
楚缘一听，立刻皱起眉头，认真地纠正道：“阿姨，我不是小姑娘，我是男孩子！可勇敢啦！”
看着楚缘活泼灵动的样子，林雨馨问道：“小朋友，那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了？”
“我叫楚缘！今年五岁！”
半小时后，楚缘坐上了黑色的豪华轿车。
车刚开出福利院没多久，副驾驶座上的周振业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透着一股随意：“喂，老王啊？行，晚上老地方，麻将局算我一个，少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周振业转头对后座的林雨馨说：“晚上你自己先带孩子去吃点儿。”
林雨馨没搭理丈夫。
一进门，她甚至没来得及带楚缘熟悉环境，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
电脑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红绿色线条。
楚缘好奇地趴在书桌边，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线条问：“阿姨，电脑上这些红红绿绿的线是什么呀？”
林雨馨一边盯着 电脑飞快地敲击键盘，一边说道：“以后叫妈妈就行，这个叫 K 线，它变红了，妈妈就赚钱了，到时候带你去买新衣服。”
楚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
……
就在当初楚缘被那对夫妻接走后几天，沈忆的亲生父母就找上了门。
而现在，沈忆站在墓园的石阶上，面前石碑上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和。
母亲长得很年轻，时光似乎从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和沈忆一样，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若是陌生人看见照片，甚至会以为是某个初中少女。
记得曾经和母亲一起上街还被路人说：“带着弟弟出来买东西啊，真懂事。”
然后母亲就会笑着说：“这可是我儿子哦。”然后留下一脸震惊的路人。
可自从母亲投身到青少年心理康复与心理干预的工作后，家里就渐渐少了她的声音。
她把几乎所有的精力与耐心都分给了那些身处阴霾中的孩子，甚至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干脆收拾了行李直接住进了康复医院，连春节都只是草草打了个电话。
那时的沈忆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愿意把温暖分给那么多别人家的孩子，却唯独将他留下，甚至连死后的器官都要捐献给别人。
现在也……不想理解。
“我明明才是妈妈失而复得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多爱我一点呢？”
直到母亲离世，那份埋怨才被时间发酵为思念，虽无数次想念她，却再也找不回那总是带着淡淡玉兰香的拥抱。
路灯已经亮起，今晚先不回市里了，沈忆打算就近先吃个饭，他沿着街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老巷。
小店的上餐速度不是很快，沈忆翻开手机看着和母亲的合照，思念再次涌上心头，要是能再见妈妈一面，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闯入沈忆的视野。
街对面的快递驿站有个女孩正拿着快递走到饭馆外。
沈忆隔着玻璃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借着暖色的路灯光线，他看到那女孩侧脸的轮廓、眉眼间隐隐的神态，几乎与手机上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甚至连去世前那种病态的样子都一样。
她只是停留了片刻就转身离开，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来不及多想，沈忆直接结账离开。
眼看着她裹着单薄且极不合身的衣服，最后拐进一栋破旧的民房，沿着阴暗的楼梯上去了。
他一路跟到了那扇剥落了绿漆的铁门前。
要进去吗？
……
楚缘把刚取的快递拆开，蹩脚地换上十几块网购来的低领连衣裙和一撕就烂的赠品丝袜。
没钱了。
药也快吃完了，好痛……
得赚钱买药啊……
而且下个月的房租好像也不够了。
如今外貌和身份证已经判若两人，严重的头痛和抽搐更是连打黑工都没人敢要。
不能上班的楚缘在群友的介绍下开始写小说。
上本书只赚了六百块稿费，算是开了个好头，但这个月的药钱和房租实在是没辙了。
断更已经小半个月，打开评论区迎面而来就是一句吉祥话。
[作者还活着吗？]
楚缘戳动屏幕回复。
[托您的福，还没咽气。]
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带着裂纹的镜子前，他看着自己。
脸色死灰，眼圈乌青，充满血丝的死鱼眼，头发也暗淡分叉。
人比镜子还碎。
这个样子真的有人愿意花钱吗？
比起这个，自己现在的身高缩水到了一米五四，要是被认成小孩儿把客人吓跑怎么办？
她摸了**口跳动的心脏，“对不起啊，跟着我受罪，要是移植到其他更有用的人身上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