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房门前，野川好心地帮千澪把被子盖上。
因为太醉的关系，哭着哭着竟然就这样抱着马桶昏过去了，一边打鼾一边说起了梦话。
“我不要当魔法少女......”
“好痛啊......我的手好像断掉了......谁来救救我......”
“小南......快向姐姐这里跑......别回头......”
“你好这是我的简历，我是个勤劳能干的应届生......什么叫只招聘有十年经验的应届生......”
“先生我是实习生夜乃......这是您的蒸薯条和热可乐......请不要再打我了......”
“嗝......”
如果是普通人类，野川可能还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喝太多酒挂掉了。但魔法少女只要不是被怪人的污秽感染致死，最后也就是在医院变成植物人而已。
这样的话，也算是她乱浇花的报应吧？
野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真是死酒鬼......啊啊啊啊啊啊！”
踩到了很不妙的魔法少女道具啊！
野川大喊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顺便一把撞开房门，脸朝向狠狠摔在了走廊上。
身后房门砰地关上了。
差，差一点......
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面，野川爬起来气喘吁吁地伸手揉了揉气囊，幸好还有一层缓冲，不然刚才就要摔成大饼脸了......
死酒鬼竟然把玩具满地丢，而且还不拖地。
赶紧点根烟压压惊。
算了还是离盆栽远点吧。
公用走廊的老旧水泥栏杆结满了蜘蛛网，仅有的几盆植物已经变成了乱七八糟的野草。
本来这里还有很多漂亮的盆栽，直到有一次野川乱丢烟头把蕨草点着了，喝醉的千澪马上大喊着火灾火灾然后蹲在仙人掌上面开始灭火，一边发出又哭又笑的怪叫导致消防员报警，房东就把植物搬走了。
“这些鼠尾草比你的命都贵啊你这个死酒鬼！”
当时房东这样大喊着，在千澪哇一声吐了他一脸之后。
后来千澪还是被野川拽回了房间里才把屁股上的刺一根一根拔下来的。
然后因为千澪惨叫声太吓人，野川也被警察抓走了。
总之，外面这些植物消失后，野川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可以随便抽烟了嘛。
望月町123号是一栋三层高的公寓楼，只住了十来户人。因为三楼曾经发生过火灾烧死了十几个非法移民，到现在还有一股奇怪的气味，这里被列为凶宅后房租低的吓人。
野川揉着眼睛，踢着拖鞋往天台的方向走。
接着从衬衣口袋里掏出第二根烟点上。
呼......
往昏暗的黄光渲染出的廊道里吐出一口烟雾。
嘴里叼着的烟屁股一明一暗地闪着。
今天晚上真安静啊。
手肘支着粗糙的水泥栏杆，看向被雾气遮蔽的天空。
望月町曾经是一片工厂区，后来因为污秽爆发，害怕被感染成怪人的居民们悉数搬离，慢慢就变成了人烟稀少的街道。
直到现在还有传言说望月町因为爆发过污秽，现在还有概率偶遇危险分子。
哪有的事啊。
野川搬到这里五年了都没有见过会敲诈勒索让人精神崩溃还因为没钱交房租也找不到体面工作而对社会充满敌意的灵活就业前梦魇怪人少女了，完全没见过啊。
野川这样想着，眼前的世界忽然闪烁了一下。
“......”
伴随千澪房间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鼾声，天空在瞬间变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
地上的建筑变成了满是尸体的废墟，下水道里流淌着黑色的浆糊，植物扭曲成蟒蛇般的诡异荧光色。
“又来了......”
“烦不烦啊？！”
人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混乱的秽墟世界。
这个月第几次了？
自从千澪戒酒失败，望月町时不时就会进入秽墟。
秽墟是人间的倒影，会回应负面情绪而出现。
人间的任何东西在这里都可能变成怪物。
很多社畜突然猝死或者突然变成植物人，正是因为在极端的精神刺激下误入了秽墟，最后在里面彻底迷失了。
除非有更猛烈的刺激，不然普通人是很难离开这里的。
但野川不是人类。
自从她在二十五岁那年被污秽感染成了梦魇怪人后，就获得了自由进出秽墟的能力。
在这里，她可以找到通往别人噩梦的大门，然后进去刺激对方的痛苦并以此为食。
第一次进入秽墟的时候，野川差点被吓到半死。
慢慢的，身为怪人的她反而感觉秽墟越来越亲近，倒是人类社会的冷漠和高昂的房租让她逐渐疏离了。
而自从那几个脑子不正常的退役魔法少女搬进公寓楼，秽墟隔三差五就会在望月町被激发，哪怕野川根本没有去主动开启秽墟的大门。
大概是千澪又做噩梦了吧。
“快，跟紧我，别松手，对，会被怪物抓走的……”
微弱的声音从花圃之中传来。
野川一边抽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小公园。
“小夜，这是哪里啊？好多怪物……”
穿着初中部校服的少女身材高挑纤弱，柔顺的乌黑长发用紫色发夹仔细别好，粗看像个会出现在舞台上的偶像级别的冰山美人，可是仔细观察，她直勾勾盯着身侧女孩的眼神却有些要拉丝的意味。
无论怎么看，似乎对于初中部水手服而言都过于成熟了。
简直给人一种在cosplay中学生的感觉。
此时她牵着看起来满脸惊恐的女孩的手，在街道上小心翼翼地走着。
“小夜，我好害怕……”
女孩哆哆嗦嗦地拼命往夜乃身上靠。
夜乃皱着眉头，一脸冷淡的模样，只是微微抿起来的嘴唇似乎在憋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五颜六色，整个身子密密麻麻长满眼睛的蛤蟆忽然蹦了出来。
只是秽墟里很常见的怪物而已。
女孩马上尖叫着跳了起来，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夜乃身上了，双腿紧紧缠着夜乃像考拉一样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因为动作太激烈的缘故，咖啡色小皮鞋从女孩的脚上掉到了地上。
“别怕，晴羽……”夜乃把手绕到女孩的脖子后面，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手指夹着她的秀发。
晴羽哆嗦着抬头，眨巴着湿润的眼眸，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吓坏了。
夜乃顺势用手捧住她的脸颊，然后和她十指相扣。
“别怕哦，晴羽......”
“小夜……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如果没有小夜的话，刚才我已经死了吧......”
“所以，我会保护你的，晴羽。”
夜乃轻声道，“毕竟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