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劫后(前半夜)

作者:什锦八宝饭 更新时间:2026/11/14 11:14:58 字数:3604

光……金色的光……

天井边坐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金色的光带直直打在她身上。

“嗒、嗒、嗒。”

“为什么哭?”另一名少女遮挡住了阳光,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她身着白色长裙的身体。

“……那个人说我是供品……妈妈和哥哥都不要我了……呜呜呜……”小孩子无助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

“……”少女双眼微微睁大,嘴唇一开一合,却没能说出更多的话,只是站在哭泣的孩子跟前,替她遮挡住正午的太阳。

少顷,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少女缓缓抬起手,朝哭泣孩子的头顶伸去。

“唔……”

听到床上之人发出的轻呼,正准备给公主殿下擦拭汗水的安娜喜极而泣:“感谢仁慈的主,殿下您终于醒了,真的是太好了!”安娜不停地用手里的手绢抹去眼角涌现的泪滴,但是越抹越多,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呜咽的哭泣声。

坐在床另一侧的椅子上不断轻轻点着头的凯瑟琳大主教猛地一抬头,好像被人吵醒一样,茫然地看向安娜——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关节间传出噼啪的轻响,用着淡然的口气对安娜说道:“小安娜,我早就说了,你的公主殿下不会有事的。别哭了,你快去和教宗大人说下,让她不要再生我气了。然后通知下面可以送餐上来,肉多一些。”

安娜心里十分不愿此时离开殿下的身边,不过她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只能恭敬地弯腰施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艾露珐才吃力地抬起眼皮,淡绿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上方熟悉的帷帐。

偶尔能听到木柴开裂的声音,那是房间壁炉火烧得旺盛的证明,火焰散发的暖意充满整个房间,驱散了夜晚高山上的寒气。

身下是熟悉的床,身上是松软厚实的羽绒被——被子里还有一只不安分的手。

“住手……”艾露珐费力地抓住那只到处乱跑的手。那只手没有反抗,倒是一拧手腕,和艾露珐的手十指相握,像是艾露珐的手被抓住了一般。

艾露珐将头转向旁边,看到那个比整个房间的事物加起来都还要熟悉的人。只见那人用一只手撑着脸颊,依旧露出傻乎乎的笑容,直直地看着她。

此时的艾露珐已经虚弱得连抽出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亚历克西斯轻轻揉捏她的手。

“……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如果小艾珐说的刚才指的是八个小时之前的话,那确实是差点就能拥有我不曾有过的体验了。”凯瑟琳大主教没心没肺地答道。

“非常讨厌的……感觉,你是真的要……杀了我啊……”

“毁坏神教财物属于冒犯主的重罪,如果不严惩的话可是会引起叛乱的哦~”

“你果然是故意的……”艾露珐气得闭上了眼睛。

凯瑟琳大主教笑而不语,起身抽出手,替艾露珐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归拢掀开,露出微微出汗的额头。

“这样丑死了。”艾露珐睁开眼皱眉抱怨道。

“谁让教宗大人还在生我的气呢?”凯瑟琳大主教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后,垂手站在床边。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换了矮跟女士鞋的教宗一个人快步走入房内,直接来到床边。

“艾珐,感觉如何?”

一颗汗珠顺着艾露珐的额头流下,滑过微闭的眼皮,滑过因为虚弱而翕动的鼻翼,在缺少血色的脖颈处稍作停留,最后滑入被子边缘隐约遮住的有着紧致线条的锁骨窝。

“……”

露西娅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拭去艾露珐额头上的汗。

“圣座,谨遵您的旨意,在吾主的庇佑下,我已竭尽所能,完成了对艾露珐殿下的治疗。如今伤口想必已然愈合,恳请圣座亲自检视。”站在一旁的凯瑟琳大主教以装模作样的语气说着毕恭毕敬的话语。

“……”露西娅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

以往凯瑟琳大主教只是简单说一句“都治好了,放心吧教宗大人~”就结束了,从没让她再检查一遍。艾露珐能看出,这对于露西娅是预料外的请求。

凯瑟琳大主教刚说完,艾露珐就被吓得赶紧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一截,只剩半个脑袋在外面,紧张地看着露西娅,生怕她同意。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啊露西娅!”艾露珐希望凭借五年五个月又五天的相识,露西娅能读懂她眼神里传达的信息。

“……不用,艾露珐殿下气息已稳,身体已无大碍。”露西娅微微皱起细眉,依旧低头看着艾露珐,淡淡地说道。

“唔……难得露西娅关心我,让她不高兴了吗……”艾露珐心里想到,整个人感觉更加虚弱了。

“虽然圣座这么说,但刚才的训示我都一一铭记在心。如果艾露珐殿下有任何微小的隐疾留下,将来都可能严重影响到殿下的人生。若是如此,我实在是罪大恶极——还请圣座能体恤我这不情之请,为殿下检视。

“日后我当愈发谨遵吾主教导,恪守希尔朵勒斯的戒律,望能弥补今日罪过之万一。”

艾露珐看到露西娅的双眼随着亚历克西斯的话语微微睁大,想必她从来没见过发言如此得体的亚历克西斯·凯瑟琳,而且这次语气也是毕恭毕敬的。

艾露珐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她对这样的凯瑟琳大主教倒是习以为常。

亚历克西斯只有在这行宫里才会展示真实的自我,在外一向都是穿着整齐,佩戴遮挡面容的面纱,如果是神教的仪式,还会拿着她的权杖,其一言一行都可作为信徒的典范。

自然一直不能离开行宫的露西娅会被她吓到。

如同亚历克西斯平日里和艾露珐说的那样,对于事物要观察本质。

比如现在:凯瑟琳大主教说了这么多,本质就是想让露西娅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现在露西娅明显是上当了,真的伸手抓住了被子的一角,无视艾露珐请求的眼神,慢慢地抬起了手。

“咚咚咚”有着节奏感的敲门声及时响起。

“尊敬的教宗阁下和大主教大人,晚餐已送到,请问是在这里用餐吗?”是小跟班的声音。

“尊敬的教宗阁下,那我们先用餐吧,小艾珐一定也饿坏了。检查的事吃完饭再做也来得及。”突然恢复正常的凯瑟琳大主教提出了新提议。

这时才发现上当的露西娅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重新符合她认知的家伙,微微眯起眼。

“进来吧。”露西娅用着比平日里稍微高一点的音量说道,紧接着,站在一旁的凯瑟琳大主教对着门口大声说道:“小安娜,教宗大人说吃饭。”

房门被推开,安娜推着一辆长长的餐车进来,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银色餐盘盖。

露西娅轻轻坐在了壁炉旁边的座椅上,座椅跟前摆放了一张不大的圆桌,凯瑟琳大主教跟着坐到了圆桌的另一边。

“亚历克西斯,这张桌子摆不下你的食物。”露西娅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教宗大人,不要生气啦,我今天可是累坏了,不好好吃一顿的话很可能会晕倒的。”

“这和我刚才的话无关。”露西娅说完,凯瑟琳大主教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用这张桌子吃饭的权利,而艾露珐和安娜没再关注那边的对话。艾露珐让安娜随便给她拿了套睡衣穿上,然后才被扶着坐了起来。

安娜将盖子一一揭开:奶油汤和煎小羊排是教宗阁下的,肉汤和面包是公主殿下的,最后是大主教大人的——五人份牛排,和一瓶葡萄酒。还有些配菜和点心,没地方摆,只好留在餐车上,等需要的时候再取。

她将晚餐送到圆桌那边时,凯瑟琳大主教正垂头丧气地站起身,顺手接过递来的晚餐,坐回到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托着餐盘,另一手拿起摆放在餐盘外侧的叉子吃了起来。

安娜为教宗摆好晚餐,走到大主教身边问是否用酒——凯瑟琳大主教嘴里塞满牛排,快速地点了点头。安娜将葡萄酒启了封,放到她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之后安娜回到公主殿下身边,服侍殿下用餐。

“喂,亚历克西斯,你倒是慢点吃,也不怕噎死。”艾露珐对于坏女人最后捅的那一剑还是心里不舒服,这次真的是有些过分了。

凯瑟琳大主教刚想反驳,一激动真的噎住了,又是猛灌葡萄酒又是拍胸脯的,终于是咽了下去。

“咳咳!小艾珐真的好没良心,你知道我用掉了多少血吗?打仗的时候我都没流过那么多血,不赶紧吃点补补,我自己都要缺血了。”

看着毫无形象用餐的凯瑟琳大主教,安娜不由得对殿下感到心疼,如果自己能有多一点用处,如果受伤的是自己该多好。

“安娜,你去陪陪露西娅吧。”艾露珐在安娜耳边悄悄说道。

安娜转头看向教宗,因为教宗把凯瑟琳大主教赶走了,结果变成了这边三个人,那边她一个人的情况。

“殿下您这么虚弱……”

“没事的,你快点过去吧。”艾露珐没等安娜说完便催促她过去。

“遵命,殿下。”安娜将肉汤和面包给殿下放好,起身拿着自己那份晚餐走了过去。

艾露珐用面包蘸了蘸肉汤,看着壁炉边用餐的两人。转头看向床边,不久前还滋滋作响的五人份牛排和半瓶葡萄酒,都已经进了凯瑟琳大主教的肚子,她拎着还剩半瓶的葡萄酒坐到之前安娜的位置,伸手夺过艾露珐手中剩下的面包,一口吃进嘴里。

“那是我的晚餐!”

“我只是想尝尝味道。”凯瑟琳大主教十分无赖地说,“作为赔偿我来喂你吧,啊~”

凯瑟琳大主教拿起一根面包条,蘸满肉汤,递到艾露珐嘴边。艾露珐啊呜一大口咬了下去,甚至咬到了凯瑟琳大主教的纤指。

“哎呦,我的手!”凯瑟琳大主教像是被这下子咬疼了。

“谁让你欺负露西娅。”艾露珐没有松口,暗暗使劲,要为她最好的朋友出一口恶气。

“我被欺负得没地方吃饭了,小艾珐怎么不替我出气呢?”

“活该。”

“真是薄情~小艾珐这么为教宗大人着想的话,可以继续增加交易内容哦~”凯瑟琳大主教不怀好意地提议道。

艾露珐默不作声地松开嘴,只把面包吃了进去。

“肯定又是不能接受的条件。”艾露珐吃掉了第二根递过来的面包条。

“小艾珐不问一下怎么知道能不能接受呢?万一是件很容易做的事情呢?”凯瑟琳大主教一边用面包条蘸着肉汤一边劝诱,“而且我多次告诉过你的,所有的成交都是公平的。”

“……那你说说看。”

艾露珐一边吃着第三根面包条,一边看着凯瑟琳大主教一开一合带着笑意的嘴。

果然……又是不能接受的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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