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蓝汐拿着干抹布，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擦干，放进橱柜里。她的动作很慢，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刚才在餐桌上，林越把她抱在怀里，贴着她耳鳍低语时的那种战栗感，直到现在还在她四肢百骸里乱窜。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那种带着点恶劣的逗弄，无一不在拉扯着她的神经。
可是，越是这样，蓝汐心里就越没底。
她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深海鲸鱼兽人，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甚至连在这个人类社会立足的本事都没有。而林越呢？跨国集团的掌权人，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平时看别人都像在看空气，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好？
给她买衣服、办身份、做饭，甚至……甚至今天还那样亲了她。
如果是喜欢，那他为什么从来不说？如果不是喜欢，那他把她当什么了？一个闲来无事养在家里解闷的宠物？还是觉得她这只鲸鱼兽人比较新鲜，逗着好玩？
蓝汐咬了咬下唇，心底那股因为暧昧而生出的甜意，慢慢被一种患得患失的酸涩给盖了过去。她受不了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抹布挂好，转身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林越正靠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看到蓝汐站在沙发不远处，没像平时那样找个角落窝着，而是直挺挺地站着，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她的耳鳍微微收拢着，垂在脑后，身后的那条蓝色大尾巴也局促地搭在地毯上，尾鳍尖儿不安地一下下点着地。
“怎么了？”林越放下平板，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
蓝汐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和灵动的蓝眼睛，此刻却透着股倔强和委屈。
“林越。”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甚至还带着点微微的发颤，“我有话问你。”
林越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笑，也没有平时那种慵懒的姿态。他坐直了身体，微微颔首：“你问。”
“你……”蓝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但一想到刚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她心一横，闭着眼睛质问了出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天天给我做饭，给我买东西，甚至……甚至今天还亲我。你对我那么好，可你从来不说清楚。”蓝汐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圈红，“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无家可归，吃你的住你的，你随便逗逗我，拿我寻开心、当个解闷的宠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鼻音。那条尾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软趴趴地贴在腿边。
林越看着她红着眼眶、像只炸毛又委屈的小动物一样冲自己控诉，漆黑的眼底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翻涌着某种深邃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他站起身，走到蓝汐面前。
蓝汐以为他又要把自己抵在墙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林越却没有那么做。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蓝汐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扑去。林越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扣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蓝汐被迫分开双腿，面对面地跨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太危险了，她整个人几乎是半悬空地被他圈在怀里，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慌乱地撑在他的肩膀上。
“你、你干嘛呀……”蓝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要下去。
林越却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她的细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扣在自己身前。他微微仰起头，双手顺势上移，捧住了她的脸颊。
林越稍稍用力，拉近了两人最后那点距离，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太近了。
近到两人的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那股清冽的银色山泉冷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笼罩。
“我把你当什么？”林越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因为姿势的缘故，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直接震过来的，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哑和无奈。
“蓝汐，你仔细想想。我林越看起来，是个很闲的人吗？”
蓝汐被问得一噎，红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会闲到花几十万托关系，去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宠物’办特批身份？会闲到每天在厨房里变着花样，就为了给你做一日三餐？还是说，我在外人面前连个笑脸都懒得给，回到家里，却会费尽心思地教某人切菜，甚至大半夜坐在沙发上，由着某人把尾巴搭在我腿上，耐着性子给她一点点涂护鳍精油？”
林越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直击要害。蓝汐原本满是委屈的脑子，被他这番话砸得一阵发懵。
说完这些，林越忽然微微抬起头，拉开了半寸的距离。
原本相贴的额头分开，蓝汐下意识地抬起眼，直直地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林越的视线紧紧锁着她，没有平时的慵懒和戏谑，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其认真、专注到让人心悸的占有欲。
在这种近乎实质的目光下，蓝汐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被他牢牢地钉在原地，无处可逃。
“别说江野和苏染早就把你当成这房子的女主人。”林越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觉得，要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我会允许她进我的卧室，睡我的床，还敢像现在这样，跨坐在我腿上质问我？”
蓝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刚才积攒的那些不安和酸涩，在这几句带着点毒舌、却又无比霸道的话里，瞬间溃不成军。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他那种眼神烫化了。
“我……”她张了张嘴，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肩膀上的布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我又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什么都不说，我害怕也是正常的嘛……”
林越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极近的距离清晰地传给她。
“所以，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自我贬低。你不是宠物，也不是打杂的。”他微微偏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我把你留在这儿了，你就是我的人。这理由，够不够让你安心？”
蓝汐的眼睛猛地睁大，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这句“你就是我的人”，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表白都要来得直白和震撼。她只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更是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谁、谁是你的人了……”她红着脸，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声音却软绵绵的，连一点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林越看着她这副又羞又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胸膛里涌起一阵十分真实的满足感。他没有再逼她承认，而是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行了，不瞎想了吧？”他顺势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下去吧，再坐会儿我怕你腿软站不起来。”
蓝汐的脸“轰”地一声，连滚带爬地从他腿上逃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走廊。
林越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有些话，确实不必急于一时。只要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