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点半,四个人都醒了,一觉睡醒没有变回去。
门被反锁了两次,窗帘拉得严实,李书遥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纸面正中画着一条竖线,左边写着“可能”右边空着。
“逐一过。”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比平时慢。
“假设一,内分泌紊乱......“
“激素水平骤变确实可以改变体脂分布和第二性征,但无法解释骨骼长度改变,我的身高差二十七厘米,沐风三十六......”
“骨骼一夜缩短,且无任何骨裂疼痛,内分泌学上不成立。”
钢笔点在第二行。
“假设二,基因突变。”
“身高、发色、瞳色、声带结构同时改变,涉及至少上百个基因位点的协同表达,即使理论上可能,也需要以年计的时间。”
”可是......”她停顿了一下,“突变不会让人的瞳孔从深褐变成红色,人类的基因库里没有那个色号。”
角落里的白色蘑菇敲打键盘的手顿了顿。
“假设三,集体幻觉。”
李书遥翻过一页,手撑桌面,手中钢笔转了一圈。
“四人同时陷入同一质地的幻觉,触觉、痛觉、视觉、听觉全部一致,且幻觉在睡眠中断后持续存在......”
她话音一顿,钢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表达式,脑中飞快推算一遍。
“概率上趋近于零。”
“那,只能往......”
苏听雨趴在桌沿,双马尾垂下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先别急着说那个词。”
李书遥抽出另一本册子,是她的入学体检档案复印件,她看了看手腕上智能手环的实时数据,一行行抄在旁边。
“昨晚到现在,心率、体温、皮脂分泌趋势、生长曲线,全部落在十四岁上下的女性区间。”
“重点是,没有任何异常显示,就好像……”
钢笔停了半秒。
“好像这具才是原装的。”
寝室里没人说话......
些许时候,许沐风霍地站起来,走到自己衣柜前,拽开门,扯出她那件球衣。
“我不信。”
她把球衣往头上套,套进去了,但她绷不住了。
镜子里,整件球衣像一条裙子罩住她的小腿,有点像小仓鼠套了个白纸袋。
“靠。”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自动软化了,软得像撒娇。
“混蛋!该死!怎么敢的啊!”
许沐风把球衣从头上扯下来,揉成一团砸向床铺。
“老子的球衣!老子穿了一赛季的球衣!”
“嘘,小声点!”
苏听雨扑过去捂她的嘴,然后被躲开。
看着炸毛的许沐风,苏听雨忽然眼睛一亮,叉着腰荡着步子,在寝室里转了两圈。
“行了行了,风哥别嚎了,穿搭能解决。“
她又瞅了眼李书遥和陌知远......
”信我,我干这行的,啊不是,我懂这个。”
她翻箱倒柜,剪刀、别针、卷尺撒了一桌,苏听雨的手确实巧。
二十分钟后,一件改过的白衬衫配高腰裙摆挂在许沐风身上,肩线收得服帖,腰线提得很高。
“看!”苏听雨踮着脚,语气得意得能翘上天,“视觉增龄至少三岁,”
许沐风看向穿衣镜,镜子里是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腰线越高,腿显得越纤长,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裁下来的、专门负责可爱的那一页。
“……更小了,更可爱了。”许沐风咬着牙说,“你小子是不是塞了私货?”
“哪有!”苏听雨凑过去看了一眼镜子,声音越来越小,“哎?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嗷。”
李书遥突然合上档案开口:“听雨,用你的直播号......不对,别登录任何账号,用公共搜索,搜‘骂人遭的报应’。”
苏听雨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没登录的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页面刷出来,一行行结果往下滚。
“骂队友菜,三天后查出……”、“电竞圈玄学:赛前骂新人果然遭天谴”、“2011年,网友自述骂了主播后被雷劈中阳台……”
苏听雨的手指越划越快,帖子年份从上个月一直排到十几年前,横跨论坛时代、博客时代、贴吧时代。
“这、这么多?”她发现了点问题,“这些全都是……全都是骂了‘菜’就倒霉的?”
“样本量大到无法用巧合解释。”
李书遥翻开笔记本,在“可能”那一栏下方,把最后一条假设划掉了。
钢笔转回指尖,转速快得几乎成了一道银环。
竖线右边的“不可能”,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合不上逻辑闭环,理智找不到入口,后门都没给理智留。
李书遥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帘一角。
上午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窗台上。
她抬起手,想推一推眼镜,可手停在半空......
樱花坡道上,落英铺了薄薄一层,坡道中间站着一个女孩。
这女孩年纪看着不大,和她们此刻的身体差不多,半张脸被一副眼罩遮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东看西瞧。
忽然,这女孩朝着213寝的窗口,踮踮脚尖望着什么,风吹起坡道上的花瓣,从她脚边卷过去。
视线就要对上的瞬间,一个少年走来一个寸劲开天,小女孩捂着脑袋被少年带离。
窗帘从李书遥的指尖滑落,她的心跳有些加快......
许沐风这时一拍桌面:
”时间差不多,这个点寝室基本上没人,去医院,死马当活马医!“
”医院不行,再去道观去寺庙,我就不信这个什么大神明有这么邪!“
”再不济,至少,至少......”
许沐风想不到什么了,苏听雨高举小手。
“支持风哥!大家别气馁!只要我们不屈服,肯定可以变回去的!“
许沐风愣住了,这货是苏听雨?
”往好处想,这种变身橘味的套路,我可是在萝卜包上见惯了,对此我很有经验!”
许沐风想给以苏听雨一个肯定的眼神,没想到她也有可靠......
“第一个问题,穿搭我由来解决!”
绝了,这货目的暴露这么快,许沐风想给刚才的自己抽一嘴巴子,二角落里的白色蘑菇难得看了眼。
“滚。”
陌知远缩了缩身子,防备地看着苏听雨。
“但你得出门啊,老四啊,不是三哥强迫你,是大势所趋啊!”
“区。”
李书遥走上前,推开苏听雨。
“知远,得出门了,听话。”
“哦。”
......
许沐风看了一眼寝室的伙计,难得有瞬间宽慰。
身体变了,至少哥们都还在,不是?
又看了眼苏听雨,这混蛋看着老四,对着一颗白色蘑菇一直歪歪,这口水就没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