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帝江城第一医院门诊楼前停,司机回头看了眼。
“小姑娘们,家长呢?”
“我爸,啊不是,我哥住院了!”
苏听雨抢在许沐风前头开口。
“我们四个是来看哥哥的,顺路……顺路自己也检查下身体!”
司机将信将疑地收了钱。
许沐风握着拳头从后座跳下来,差一点够不着门把手。
“看哥哥。”
她压着嗓子重复了一遍,牙关咬得咯咯响。
“苏听雨,你给老子解释解释,医院里哪来的哥?”
“嘘......这么较真干嘛。”
苏听雨竖起一根手指,随即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串道具。
两只蝴蝶结发夹、一顶贝雷帽、一副平光墨镜,变装速度比变形金刚快多了。
“听好了,我们的身份是,213寝四兄弟的亲妹妹,哥哥们集体食物中毒住院,我们来探望。”
”顺便,因为最近也总觉得不舒服,就挂了个号......完美!既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出现在医院,又解释了为什么四个人的长相和档案对不上!”
“哪里完美?”
李书遥推了推眼镜。
“逻辑上,四个不同姓的男生同时食物中毒住院,探视记录这块不是,我们四个凑一块就已经不对。”
“细节!细节啦!书遥,我的好二哥,你就是太死板了。”
苏听雨说着,又从挎包里掏出一顶贝雷帽,踮着脚扣在许沐风头上。
“重点是没人会盘问一个来看哥哥的小妹妹!医院走廊里哭唧唧的小女孩是免检产品!”
角落里,陌知远把兜帽又往下拉了一寸,作为一颗白色的、不打算参与人类社会的蘑菇,她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
挂号窗口前,真正的第一道关卡出现了。
“挂号请出示身份证或就诊卡。”
窗口里的护士低头看电脑,头也没抬。
苏听雨往前一凑,眼睛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层:“姐姐,我们、我们的卡都放在住院的哥哥那里……四个哥哥,全在住院部,呜,我们怕家里人担心,是自己偷偷来的……”
护士抬起头,一时间有些愣住。
窗口外站着四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最矮的那只帽衫底下只露出半张脸,红彤彤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她。
陌知远这颗白色蘑菇,其实只是在发呆,但那个角度的构图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
“嗯咳咳……儿科在那边,三楼。”
护士的语气软了八度。
“先去分诊台,让护士姐姐帮你们。”
“谢谢姐姐!”苏听雨拉着三个人就跑,跑出十米才低声欢呼,“看到没!免检产品!”
“儿科。”许沐风一字一顿,“老子挂的是内分泌科。”
“换个楼层而已,电梯按五楼,我们自己溜上去!”
内分泌科诊室门口,候诊的长椅上坐了七个中年人。
四个小不点鱼贯而入时,整个候诊区的目光齐刷刷钉了过来,像四根探照灯。
“挂号单。”
分诊台护士拦住她们。
“替哥哥拿药,顺便咨询。”
苏听雨已经开发出了第二套话术。
“我们哥哥青春期发育异常,医生说有家族遗传可能,让我们几个也来评估一下。”
这话术真假掺半,可是,居然就这么混过去了......
诊室里的医生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大夫,看到四个“小姑娘”排排坐,先愣了三秒。
“你们几个?几岁?”
“十四。”
李书遥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与手环数据吻合的数字。
“骨龄评估、激素六项、生长曲线核查,医生,我们想做一个全面的发育评估。”
女大夫被这份条理震住,足足开了血常规、激素六项、骨龄片、B超一整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人体验了什么叫炼狱。
抽血时,针头对上许沐风的小臂,护士温柔地哄着。
“小姑娘,你血管细,得握紧拳头哦。”
“老子......”许沐风深吸一口气,”好,我握了。”
一旁的苏听雨掩嘴嘿嘿偷笑,看着风哥这副模样,这可比撩妹子有趣多了......
量身高时,许沐风站上仪器,光标停在一米五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正要开口时,被苏听雨用胳膊肘来了一肘。
B超室外,苏听雨被叫进去,可又火速被逃了出来。
因为她在门口跟另一个候诊的阿姨聊了五分钟,成功让对方相信她们是四胞胎探望白血病哥哥......阿姨已经开始抹眼泪要捐款了。
“跑!快跑!”李书遥第一次这么失态。
”苏听雨,你敢诅咒老子......”
许沐风刚要发作,忽而发觉哪里不对......
嘶,老三以前最多撩撩妹子,换了个建模这嘴这么能扯了?
掰扯一番后,四项检查总算折腾过关。
陌知远全程一句话没说,抽血不吭声、拍片不吭声、兜帽从头到尾没摘,唯一一次动作是在自助缴费机前......
四个人凑在屏幕前扫码时,她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缴费页面跳转的那半秒,屏幕闪了一下......
这不是常规的加载延迟,是数据整体重排,条目数在0.3秒内从十七行变成十九行又变回来。
她的红瞳在兜帽阴影里眨了眨。
“知远?”李书遥回头。
“……没事。”
陌知远接过缴费单,手指在纸的边缘摩梭了会。
傍晚,四份检查报告全部到手。
诊室里,女大夫翻着化验单,脸上是那种医生少有的、发自内心的轻松。
“都很好啊。”她挨个指过去,“激素水平、骨龄、脏器发育,全部在正常区间,而且......”
她看向许沐风,笑得慈祥,“这孩子发育得尤其好,骨骺线状态非常健康,将来还能再长,肌肉量对同龄女孩来说相当出色,是运动的好苗子啊。”
诊室的桌子晃了一下,是许沐风的手按上去的。
三个人的反应堪称训练有素:苏听雨扑住她的右臂,李书遥按住左臂,陌知远直接整个人挂到了她的后背上,用体重完成压制。
“怎么了吗?小姑娘你很健康啊。“
“其实,她是想说.....”苏听雨笑容灿烂地对医生说,“是、是谢谢!”
“谢谢您!”
四个人齐声,离开了医院。
暮色降临,回程的公交站前,街边的广告屏正轮播着购物广告。
四个小不点并排站着,各怀心事地刷手机。
“发育得很好。”许沐风盯着自己映在站牌玻璃上的倒影,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老子一米八八的时候,医生都没夸过老子。”
“风哥,你那时候谁敢评价你啊?其实换个角度想,你现在......”
苏听雨忽然发现,今晚的风有点凉,索性闭上了嘴。
李书遥试图启动理性:“医学路线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的身体没有任何病变,这意味着问题不在躯体层面,而在......”
“而在别的地方。”苏听雨接得飞快,随即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是不是,只剩别的路了?”
李书遥的理性被杀死了,沉默落在四个人间。
沉默是,连苏听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陌知远从帽衫口袋里抽出那张缴费单,翻到背面。
那空白纸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行铅笔小字,记着缴费系统跳变的时间戳、条目差值、还有一串十六进制参数。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去。
广告屏的画面切换了,就在购物广告和下一条广告的间隙,屏幕闪过一帧不属于任何排期的画面:
游戏平台的公告界面,深色的背景,一行系统字体。
【玩家“火线大神明”:该账号不存在。】
只有一瞬。
下一秒,广告屏恢复正常,某品牌奶茶的卡通形象咧嘴笑着滑过。
许沐风最先回过神,她看见了吗?她不确定。
可她转头时,李书遥的钢笔正悬在半空,苏听雨的棒棒糖停在嘴边,陌知远的红瞳在兜帽下亮得吓人。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公交车的灯光从街角拐过来,把站牌前的四个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够回她们原来的身高。
“听雨,你家企业有往宗教方面投钱没?”
“没有......风哥,要不发动你家里势力看看?”
“继承人是我妹,我是放养的......书遥,你要不问问你那位教授爷爷?”
“爷爷研究方面很广,但这方面没有......知远,你去地下论坛发个悬赏?”
“退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