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到第三下,213寝的空气先凝固了。
四个人保持着被定格的姿势:
李书遥的钢笔悬在笔记本上方,苏听雨的薯片停在嘴边半寸,陌知远十指压在键盘上......
许沐风单膝跪在椅子上,半个身子探在窗台上。
门外,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213的同学们?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周雨薇。”
许沐风从窗台上翻下来,小巧的身体落地无声。
今天早上班长刚在群里炸过一条消息,213寝室连续缺勤一周,任课老师联名上报,点名册没法再画斜杠了。
她当时还骂了句管得真宽,现在管得最宽的那个人正站在门外。
四个人交换眼神,把呼吸都改成了小口的,敲门声又响两下......
“不在?”周雨薇轻声自语,“可是这个点……”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下一秒,桌上许沐风的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校。
“接。”
李书遥的句子短得反常。她已经扯过一张草稿纸,钢笔走得飞快。
“感冒。全寝。重感冒。怕传染,不敢见人。”
陌知远从床底拖出直播用的声卡,插线开变声器,调到男声档,把手机往苏听雨面前一推。
苏听雨深吸一口气,捏住嗓子,按下接听。
“喂……哪位?”
变声器把少女音碾成沙哑男声,再叠上一层她现场加的鼻音。
“是我,周雨薇,你们的辅导员。”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软,“同学们,这一周,你们寝室一个人都没到课啊。”
“老师,谢谢您的关心......”
苏听雨的演技全线开动,尾音拐了三道弯。
“我们全寝集体重感冒!高烧!咳嗽!传染性特别强的那种!我们不是故意逃课的,是怕传染给您、传染给全班同学,那我们四个就成了全帝江大学的罪人了呀!”
许沐风趴到门后,耳朵贴着门板,门外很静,静得能听见楼道的回声。
“感冒了更要报备,我现在就在你们门口。”周雨薇不紧不慢,“这样,我带你们下楼,去校医室看一看。”
“别!”
苏听雨的音调陡然拔高,又慌忙压回去。
“咳咳,老师使不得!您进这条走廊,明天整个年级都得躺下!我们已经……已经……”
她回头,眼神发着求救信号,李书遥把草稿纸举到她面前。
“因为已经自行服药,并且,鉴于传染性较强......”
苏听雨照着念,念出了课文朗诵的节奏。
“我们决定,自我隔离,待完全康复后,第一时间,返校补课。”
门外沉默了两秒。
“原来是这样啊......”周雨薇的声音慢慢放缓,“不过这声音听着不太对啊,沐风?你以前,不是这个声儿。”
苏听雨定在原地,全寝的目光唰地杀在她脸上。
“我、我是苏听雨!”她结巴了半拍,赶紧咳了两声找补,“嗓子咳劈了老师!我以前声音可好听了您忘啦!”
“原来是小苏啊,怎么最近不逗老师开心了?”周雨薇轻轻笑了一声,“既然小苏病得这么重,那就更该让医生看一看。”
“看了看了!校医院看过了!开了三天的药!”
苏听雨语速快得像抢答。
“医生说了,不能吹风,不能见人,最好连门都别出!”
许沐风挪回窗台,扒着窗沿往下看,楼下没有看到周雨薇。
“那这样吧......”
周雨薇的声音还是软的,落下来的话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沉。
“周五下午,我再来一次。你们四个,我要见到本人。“
“你们几个,基本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成分,老师压力也很大的。”
“要是再见不到,缺勤只能上报教务处,正式通知家长了。”
通知家长四个字砸下来,门后四个人齐刷刷矮了一截......其实已经够矮了。
“好好休息,周五见。”
通话结束音之后,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许沐风挪了过去。
贴着门,她听见那双脚步在楼道里停了一下。
透过门缝最后一线光,她看见门外那人的视线落下来,落在门缝里垂出去的一小截粉色发绳上。
是苏听雨!这个笨蛋刚才贴门偷听的时候,发绳顺着门缝滑了出去!
晃晃悠悠的粉色发绳,就像一截主动招供的舌头!
周雨薇什么也没说,脚步声远去了。
“完了。”许沐风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她看见了。”
“看见什么?”苏听雨愣着顺门缝往下瞄,小脸可是惨白白的,“完了!我的发绳!”
同样是这个上午,食堂二楼角落,林渊面前摆着一份没动过的饭。
缘分之眼里,从宿舍楼方向牵出来的四条线悬在半空,红里透黑且比昨天更古怪。
他腕上的机械表指针轻轻发颤,表盘边缘的读数一格一格往上爬。
是执念在加深,且持续还稳定。
按他过往的经验,执念是收线的手,不用等愿力混乱,照这个速度线得断。
林渊想得很清楚,这不是单靠一个续缘人就能解的局......
当天夜里,213寝的灯亮到后半夜。
“白天说的是重感冒,”许沐风盘腿坐在地板上,“证明打算开什么?”
“复查。”陌知远盯着屏幕,“结果变了,不是感冒。”
她敲下最后一行字,打印机吞吐两下,吐出一张纸。
市第一医院诊断证明:
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建议隔离两周,避免探视。
病历编号、医生签名、鲜红的公章,能以假乱真。
“传单看着还没问题?”苏听雨小声念出病名,“可这病听着怎么怪怪的……”
“俗称,接吻病。”陌知远面无表情地抽回纸,“嗯......不会被探视的。”
寝室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后炸出三种不同的惨叫。
“老子是直男……我是说,我!”许沐风把脸砸进枕头,“我活了二十一年,连女生手都没牵过!”
“什么叫接吻病啊!虽然我调戏妹妹,但也不至于......“苏听雨哀嚎。
李书遥什么也没说,脸蛋透着粉且耳根红透了。
陌知远想了想:“苏听雨说谎。”
把证明摆回桌上,几人归于平静,李书遥看着那张纸,想着问题还在。
“校医那边,暂时不会上门,可周五周雨薇要见我们本人。”
没人接话。
陌知远伸手关掉打印机,沉默是她现在又变回一颗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