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追上小希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绕着操场跑了大半圈......
“站住!”
“我站住你就要打我!”
小希抱着头原地蹲下,呆毛炸成一朵蒲公英。
但她显然没想明白不跑的下场,后领下一秒就被拎住了。
“任务规则,现在确认。”
林渊单手拎住她,另一只手翻出面板,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
“第一条,期限内让四人各觅得真爱,期限多久?”
面板沉默良久,浮出一行字:视缘分进度动态判定。
“第二条,全程不得暴露续缘人身份。暴露了会怎样?”
又一行字:任务即告失败,惩罚条款即刻生效——注:此条可用愿力破除。
“愿力破除太奢侈了......哪个惩罚条款?‘随目标一同承受诅咒’的那个?”
姻缘系统干脆不回答了。
林渊合上面板,闭眼三秒。
这么久续缘人生涯教给他一个道理:跟系统讲道理,不如跟小希讲道理。
虽两个都讲不通,但至少小希会哭。
“所以,观察期没了,从踩点改成入住。”
他把蹲着的小希拽起来,掸掉她膝盖上的灰。
“今天之内,我要看到两张能过审查的学籍。”
“哦哦!”小希踮起脚高举小手,“我我我!我也要上学吗?”
“附中初三,挂靠手续,你演我妹妹。”
“哪个是你妹妹?”小希歪头,呆毛弯成问号,“你妹妹我见过吗?”
“没见过......今天下午开始,你就是。”林渊按住眉心,“从头到尾,一个字都别多想。”
“哦。”小希想了想,“那我平时叫你什么?”
“叫哥哥。”
“嗯,叫饲养员不行吗?”
“叫哥。”
下午两点,教务处。
历史系转学生登记表填得工工整整:帝江城人,户籍迁入,父亲外派,随迁就读。
字迹冷静,逻辑闭合,连各种特长都留出恰到好处的空白。
经办老师盖完章,抬头看了这个白衬衫少年一眼,袖口一条褪色的红绳,左腕一块老得不像学生戴的机械表。
“表不错,挺有品。”老师随口一句。
“家里传的。”
林渊答得也快,撒谎最好的方式,是用九句真话包一句假的。
小希的手续是另一场灾难。
附中的表格上有一栏“与监护人关系”,她认认真真纠结了十分钟......
先写“饲养员”,被划掉;再写“捡我的人”,被划掉;最后含泪填了“哥哥”,呆毛委屈地垂着,像刚被没收了零食。
“哥。”
她交表之前小声演练了一遍,呆毛一转圈突然抬头。
“哎,林渊林渊我叫你哥的时候,你会给我零花钱吗?”
“不会。”
“那这个身份好亏啊。”
“你平时吃的还不够吗,我们愿力的开支大部分都在这......”
“嘿嘿,一码归一码嘛。”
傍晚前,校长办公室。
秦岳五十五岁,头发花白了一半,屋里摆着一套茶具。
他座位不远处,是一盆长势嚣张的矮竹,上头系着几根红绳。
看完两张手续,他没问转学理由,只是给两位来客各倒了杯茶。
“帝江大学有一张观测网。”
他开口的语气,像在说今天食堂加了新菜。
“情感异常事件,我记了十年档案,七天前,男生宿舍楼的方向,出了问题。”
林渊握着茶杯的手停了半拍。
“我等你们很久了。”秦岳说,“续缘人们。”
林渊沉默片刻:“您知道这个称呼?”
“档案里有,三十年前,来曾来过一位。”
秦岳笑了,眼角的纹路很深,笑容看不出喜悲。
“放心,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全校只有我。“
他指了指那盆矮竹:“这是那一位续缘人留下的,帮助很大......”
“嗯。”
林渊沉默,秦岳笑笑。
“校内便利我可以给,宿舍、课表、活动场地,你需要什么,一个电话......条件只有一个。”
“您说。”
“别让那四个孩子,把‘变回去’当成唯一的事,准确的说,只要让这四个孩子太惨就行。”
秦岳收了笑,语气沉下来。
“我看过太多的孩子被摧残,可涉及愿力这东西,我这个校长无能为力......”
林渊没接话。
他想起那四条异常的缘分线,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茶凉了就别喝了。”
秦岳重新笑起来,起身送客。
“转学生,欢迎来到帝江大学,多麻烦你们了。”
......
走廊拐角,出事了。
准确说,是糖纸出事了。
小希走着走着眼睛就直了,一张金色糖纸躺在窗台边上,夕阳一照,亮得理直气壮。
三个禁令她记得牢牢的,但糖纸不是猫,也不算小动物,属于规则灰色地带,她蹲下去捡得心安理得。
是这张糖纸太狂妄了,谁允许它在小希大魔王面前闪的!
“哇,好漂亮啊!”
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把糖纸捏了起来。
“小妹妹,这张是我的哦。”
金色的双马尾垂下来,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凑到她面前,亮得比糖纸还夸张。
苏听雨今天本来是溜出来买奶茶的,撞见一个蹲在地上捡糖纸的小个子女生,某种沉睡的本能轰然觉醒。
“你、你喜欢糖纸吗?”
她蹲下来与小希平视,语速快得像打连招。
“我也是哦!我有一整本!蝴蝶结款、镭射款、还有会变色的那种!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妹妹你头上这个月牙好可爱在哪里买的?”
小希的呆毛先是直立,然后开始转圈圈。
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跟她讨论糖纸。
“小、小希!初三!”
她掏出兜里攒的三张糖纸,捧宝一样摊开。
“这个是橘子味的!这个是不知道什么味的!”
“哇——你这张是限定款!”
苏听雨真心实意地惊叹,随后忽然结巴了一下,才初三啊......
“那个、那个,明天我还在这儿,我带整本来……”
走廊另一头,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他叹了口气,本想过去把人拎走,脚步却在半途顿住了。
缘分之眼里,一条极细的新线,从苏听雨和小希之间悄悄绷了出来。
淡金色,细得像蛛丝,但确实存在。
还没等他看清,忽然又发现不对......是食堂方向,隔着一条林荫道和两扇玻璃门。
许沐风端着餐盘,正跟邻桌的人说话,说什么听不见,但那个黑发小个子的动作明显在骂骂咧咧,隐约飘来几个词。
“混蛋啊!”、“你才矮!”、“可爱个鬼!”、“给我滚!”。
她忽然朝这边看了过来又低头扒饭,可林渊的眼里,又一条细线从食堂那个方向若有似无地探了过来。
比刚才那条更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刚冒头的草。
新增的两条线,一天之内,他刚要思考里头的原有,可左腕突然一沉。
咔......咔咔......
机械表的指针脱离了正常走时,自己转了起来。
方向很明确地指向东北角,指向那栋爬满常春藤的灰楼,指向高处靠东的那扇窗。
他顺着指针望过去。
暮色里,那四条缘分线,又收紧了一分。
表针在腕上一下一下地走,比正常的钟快,滴答声像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林渊按住表盘,站在原地没动。
“小希。”他朝走廊那头喊,“糖纸明天再捡。回去干活。”
“哦哦!马上!”
小希跟苏听雨挥手道别,蹦跳着跑回来,兜里的糖纸哗啦作响。
“林渊林渊,那个姐姐说明天带一本子给我!好多好多糖纸!”
“嗯。”
林渊收回视线,转身往校门走。
晚风把袖口的红绳吹起来一截,他在心里把今天的账过了一遍......
身份落地,校长入伙,两条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