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小希就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冲出附中侧门。
她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头顶呆毛一颠一颠,小短腿抡圆跑得飞快,三两下拐进了通往大学东门的小巷。
巷口的电线杆后面,一个压低鸭舌帽、带着口罩的身影已经等了很久。
打那夜过去,为了戴罪立功,她一直和小希制造各自偶遇。
不过213寝众人的目标不是小希,是小希背后转学生哥哥。
在诅咒降临的第二天,李书遥记得在窗边看到过小希,那时候她也看到了小希那位转学生哥哥。
早在那时,直觉就告诉她,这两人不对劲。
在陌知远骇入校园系统后,发现这对兄妹真的有问题,诅咒砸下来没多久,这对兄妹一前一后转进帝江。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更关键的是,陌知远发现,这两人的信息除了在帝江大学的校园系统,别的地方完全没有!
......
“哎哟!谁拉我啊——痛痛痛……”
小希被拽进巷子,习惯性先喊痛,看清来人,呆毛唰地立正。
“啊,是听雨姐姐呀!”
“嘘。”
苏听雨摘了口罩,把一整袋零食塞进她怀里。
“姐姐今天跟你玩问答游戏,答对有奖,答错也有奖。”
虾条、软糖、小蛋糕,投喂到第三轮,苏听雨掏出随身带的备用蝴蝶结,两下别在她月牙发饰旁边。
“完美。今天你也是全城第二可爱。”
“哇,那第一是谁呀?”
“扎蝴蝶结之前的你呀。”
苏听雨弯弯腰和她平视,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
“说起来,你哥哥全名叫什么呀?老家哪儿的?以前在哪所学校念书?”
小希叼着火腿肠想了半天,呆毛弯成一个问号......
“哥哥就是哥哥呀!我们老是搬家,搬来搬去的,像燕子飞来飞去,就是......就是候鸟!”
“那这回转来帝江,也是搬家搬的?”
“嗯……好像是搬家,又好像不是搬家!哥哥的事,哥哥不说,我就不知道!”
小希晃着两条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像要分享天大的秘密。
“不过哥哥讲过,交新朋友不能着急,要先、要先观察......”
一颗草莓糖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嘴。
“观察什么呀,先吃糖。”
苏听雨笑得甜度超标。
“好好吃!”
小希含着糖,两眼放光,这场问答就地宣告结束。
苏听雨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
观察......哪个初中生交朋友,会用这个词?
她还想再问,小希的整个世界已经只剩下糖的甜味,问什么都只收获咕噜噜。
糖纸被叠成小方块,珍重收进书包。
苏听雨挥手放人,自己靠着墙站了好几秒,把口罩重新挂好。
小希突然转过头:“对了,听雨姐姐,哥哥提过你......哦对了,哥哥说不能说的!”
小希一脸为难,苏听雨笑笑:“没关系呀!姐姐替你保密!”
“嘿嘿,谢谢听雨姐姐!”
小希转过头去,挥挥小手,两条小短腿一蹬就不见影子。
苏听雨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这几天总算没白蹲啊......
当晚十一点,213寝只剩一个清醒的人,准确说是一颗清醒的蘑菇。
陌知远蜷在椅子里,兜帽压到眉毛,耳机扣着一头白发。
键盘声很轻,听着像心里下着小雨。
“火线大神明”。
注册邮箱是空壳,诅咒次日凌晨就注销了;
注册手机号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格式完美,可这个身份证号后边没人。
当晚那场对局的服务器录像顺坏了,且损坏范围精确到只有那一场。
“人为。”
她盯着屏幕中央的一个点发呆,半分钟后重新落指,从缓存残页里抠出半截中转日志。
登录链路一层层往上翻:海外节点,公共WiFi,三台僵尸机。
七层跳板,翻完了。
“......”
第八层跳版没有账号,没有设备,只有一个IP归属地——帝江大学。
“哦。”
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手指却已经僵住了。
她截了图,拖进四人小群,一个字没配。
邀请弹窗就在这时跳了出来,枫神请求与你双排,好友备注还是三年前她亲手敲下的三个字——死对头。
以前这是每晚的固定节目,连麦、报点、赛后复盘、顺带问候对方全家,现在声音已经变了,不太方便。
鼠标移过去,叉掉......冷光落进红瞳里,她把那行IP又看了一遍。
同一个夜里,许沐风趴在窗台上压腿,看见楼下一盏路灯底下晃过一角,白衬衫薄、外套以及头发一缕熟悉的银挑染。
她抓起外套就下了楼,跟踪比想象中容易:
林渊走得很慢,绕着旧图书馆转了一圈,又在樱花坡道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晃到灯光球场的铁丝网外,场里正打夜场,球鞋摩擦声隔着网子传出来;
他站在网外看人,目光落到谁身上,手指就搭上腕表摸一下。
今晚第三次了。
许沐风把这个动作记下,闪身从暗处出来,堵在他回头路正中。
“站住。”
林渊站住回头,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我从宿舍跟到这儿,你绕了整整三圈。”
许沐风抱着手臂,小小的身体却像一堵墙。
“半夜不睡觉,蹲图书馆、蹲坡道、蹲球场,转学生......你到底在干什么?”
“历史系田野调查,江城高校运动文化变迁,正在记录球员步频。”
林渊面不改色,还真随手拿出本小本子,翻开就着灯光念。
“今晚夜场,平均四步一秒,比上周慢百分之六,体能下滑明显。”
许沐风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样本要丰富。”他翻过一页,“所以要多转几个点。”
许沐风盯着他看了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有病啊。”
“老子今天......我是说,我没空陪你发神经。”
她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在心里记下两条:
撒谎都不打磕巴,这本身就很可疑;
他看人的时候,总在摸表。
......身后,脚步声远了。
林渊合上小本子,缘分之眼还睁在夜色里,他和许沐风之间不知何时牵上根细线。
他垂眼看了看腕表,表针走得很稳。
“麻烦......”
回到宿舍楼下时,手机在兜里连震三下。
四人小群,陌知远发的那张截图还停在最上面,最后的IP归属地亮得刺眼。
苏听雨:火线大神明,就在学校。
李书遥:火线大神明,就在学校。
陌知远:火线大神明,就在学校。
三条消息一字不差,前后差了不到半分钟。
许沐风站在宿舍楼门口,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发送。
许沐风:火线大神明,就在学校。
楼道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许沐风已经回到了寝室,黑暗里不知谁人看着这里笑了声......
“结论正确,对象不对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