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后,钻出来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两只黑头发的鼠鼠。
矮矮的,和现在的墨染差不多高,穿着有些赃物还带着缝补痕迹冒险者装束,头顶上各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此刻正因恐惧而紧贴着脑袋。
稍大一点的那只,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老式的栓动步枪。
枪口,对着墨染,抖得跟筛糠似的。
"好、好恐怖的血煞气息……"那只更小的鼠鼠,整个人都在打颤,"姐姐,我们、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墨染脚步一顿。
(血煞气息?)
(我身上……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是那副白发赤瞳的小女孩模样,白白净净,一身素白的袍子。可那两个鼠族,看她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凶兽。
墨染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是那座洞窟。是那一场,她把整洞魔物屠了个干干净净的单方面屠杀。
(杀了那么多东西……所以我身上,这是攒出杀气来了?)
没等她细想,她抬起脚,慢慢朝那两只鼠鼠走了过去。
"别、别过来!!"
砰——!!
枪,响了。
是那只攥枪的鼠鼠,在极度的惊吓下,手指不受控制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脱膛而出,呼啸着,正中墨染的胸口。
然后,从她的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噗。
那个血洞,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愈合如初,连血都没来得及多流一滴。
墨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那两只已经彻底吓傻的鼠鼠。
"……"
"对、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大人!!"稍大一点的鼠鼠,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妹妹死死护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妹妹她不是有意要伤害您的!她只是太害怕了!求您、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墨染看着那张煞白的小脸,看着那双盈满泪水的、圆圆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突进到了她们面前。
"啊——!"
两只鼠鼠吓得闭上了眼。
可等来的,不是刀,不是血。
而是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地,落在了那只跪在前面的鼠鼠肩膀上。
"别这么紧张嘛。"
墨染蹲了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我是不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智慧生命的。"
如果只是一些本土的、本质善良的种族,她确实不会选择杀戮。
她不是见谁杀谁的疯子。
她杀那些魔物,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进化。她杀那头白狼,是因为对方先动了手。
“我杀人还是很有原则的。”
墨染伸出两只手,把这两个和她差不多高的鼠族姐妹,一左一右地扶了起来。
她甚至好心地帮那个还抱着枪的小家伙,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拿稳了,别走火。"
"谢、谢谢……"姐姐连忙道谢,又小声问,"那个……能冒昧地问一下,您究竟是什么存在吗?"
墨染的动作,顿住了。
她算是什么呢?
一滴从野猪身上掉下来的血?
一团会蠕动、会吃人的血元素?
还是一个,顶着萝莉皮囊的怪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一代血人。"她说,"这是我给我这个进化种族起的名字。"
"当然,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墨染。"
"一代血人?"那只更小的妹妹,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姐姐,咱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个种族吗?"
姐姐没接话。
她只是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染,那双圆眼睛里,恐惧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看到希望似的光。
这两个鼠族姐妹,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
也是这片巨树密林里,一个弱小部落的成员。
她们虽然弱小,却不笨。
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曾经降临过"玩家"。
那些来自天外的存在,被记载在史书和口口相传的故事里。他们有的凶残暴戾,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可也有的……意外地讲道理,甚至愿意庇护弱小的种族。
而眼前这个自称"墨染"的白发小女孩——
被枪打穿了胸口,不生气。
明明抬手就能杀了她们,却反而把她们扶了起来,还提醒"别走火"。
怎么看,都属于后者。
属于那种,品性善良的玩家。
姐妹俩对视一眼,像是一同下定了什么决心。
"墨染大人!"姐姐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我们……能请您帮个忙吗?"
"哦?"墨染歪了歪头,"什么忙?说来听听。"
"我们的部落,遇到麻烦了。"姐姐的声音有点发紧,却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当然,我们不会让您白帮忙的!我们一定会给您相应的报酬!"
墨染刚想说"报酬什么的先看看你们有啥",话还没出口——
系统,先响了。
【叮——任务发布。】
【任务:创建一个听命于您的国家、村庄或组织。】
【任务类型:文明的建设。】
墨染盯着那条任务,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
"……哈?"
"一个全体无限进化、养蛊厮杀的鬼游戏,怎么还冒出'创建国家'这种任务来了?"
"这是要……原地转型,玩P社那套开疆拓土吗?"
她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但她的手,还是点在了"接受"上。
"行。"她看向那两只满脸期待的鼠鼠,点了点头,"这个忙,我帮了。"
回部落的路上,墨染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这个鼠族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部落,人丁稀少,满打满算,就七只鼠族。
再加上一个她们前段时间捡回来的、受了重伤一直昏迷不醒的天翼族冒险者。
房子是草木搭的,四面漏风;治疗伤势,靠的是采来的药草;日常的食物,全凭打猎碰运气。
至于武器,她们说是从城镇中买来的。
就是那种老式的、只能击穿普通野兽的枪械。这玩意儿在这片大陆上得便宜。
而鼠族本身,生来就弱。
他们身材矮小,肉体孱弱,几乎不可能拥有强大的力量。更离谱的是,这个种族的男性和女性,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都是一副矮矮小小、长着一对大耳朵的模样。
可他们也有自己的看家本事。
农耕,和驯兽。
可这两样在这个充满战争杀戮的世界根本就是难以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