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十一假期,天气难得的好,不冷不热。
胡春春早就憋着一股劲儿,非要拉我出去玩玩。
“瑶瑶,咱俩不能老闷在家里刷题缝娃娃,也得出去透透气啊!”春春抱着我的胳膊摇,“正好,杨浩说他和他兄弟也放假,要不咱四个一起出去逛逛?”
“跟杨浩他们?”我有点犹豫,“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春春眨眨眼,一脸促狭,“人家又没追你,就是一起玩。
再说了,你俩现在不是挺聊得来嘛,就当交个朋友,多认识个人,也没什么坏处。”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一年多,杨浩确实没再对我表白过什么,就是个正常来往的同学。一起出去玩玩,好像也没什么。
“行吧。”我松了口,“那去哪儿?”
“去游乐园!”春春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我早就想去了,那儿的过山车听说贼刺激!”
“成,那就游乐园。”我点头。
于是十月二号那天,我们四个在游乐园门口碰了头。
杨浩带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叫李松,是他们班同学,人看着挺腼腆。四个人,两两一对,倒也热闹。
“程知瑶,你想先玩哪个?”杨浩走过来,笑着问。
“先......先坐个旋转木马?”我鬼使神差地指了个最温和的项目。上辈子我一个大男人,哪儿坐过这玩意儿,这会儿倒是有点好奇。
杨浩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听你的。”
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我坐在上面,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的笑脸,听着轻快的音乐,忽然觉得,这种青春该有的热闹,好像也不错。
杨浩坐在我旁边那匹木马上,时不时偏过头来看我一眼,目光撞上的时候,就冲我笑一笑。
从木马上下来,春春拉着李松要去坐过山车,临走还冲我挤眉弄眼:“瑶瑶,你俩慢慢玩啊,我俩先撤了,就不当电灯泡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春春已经拽着李松跑没影了,就剩下我和杨浩站在原地。
“这死丫头......”我无奈地摇头。
“那......咱俩也去玩玩?”杨浩挠了挠头,难得有点局促,目光飘忽,“我看那个鬼屋挺刺激的,要不要试试?”
“行啊。”我也大方起来,“走,我胆子大,我倒要看看有多吓人。”
鬼屋里黑漆漆的,时不时冒出个吓人的东西,配上阴森的音效,还真有点渗人。我胆子大,倒是不怕,反倒杨浩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被吓得直往我这边躲,好几次差点撞上我。
“你怕鬼啊?”我忍不住笑他,“一个大男生,胆子这么小?”
“谁、谁怕了!”杨浩嘴硬,声音都有点抖,“我这不是怕你害怕嘛,我这是、这是护着你。”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直直冲着我们俩。
杨浩“啊”地一声,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攥得死紧。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下意识想抽回来。可低头看着他那张吓白了的脸,和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又觉得有点好笑,到底没抽。
等那“女鬼”缩回去,杨浩才缓过劲来,看我一眼,不好意思地松开手:“那个.....刚才没吓着吧?”
“没。”我摇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刚才确实挺吓人的。”
“我看你比那鬼还吓人。”我笑着回了一句。
从鬼屋出来,阳光白晃晃的照下来,我才发现,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攥着了。
他大概也反应过来了,脸一红,赶紧松开,咳了一声,别过脸去:“那个……刚才是真吓人。”
“没事。”我也有点不自在,假装看风景,耳朵根却有点发烫。
鬼屋那一下,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反正打那之后,我跟杨浩之间的气氛,好像就悄悄变了那么一点。
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的普通同学,而是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我们四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吹着风,吃着烤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春春和李松在旁边叽叽喳喳,杨浩坐在我旁边,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
“程知瑶。”他突然轻声叫我。
“嗯?”我转过头。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问,目光很认真。
“开心啊。”我弯了弯嘴角,难得放松,“难得出来放松放松,挺好。”
“那就好。”他看着远处,像是松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我就怕你嫌我烦,不肯来。今天你能来,我其实挺高兴的。”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烤肠,心里那点暖意,却慢慢漾开来。
这一天下来,我忽然发现,我对这个叫杨浩的男生,好像也没以前那么排斥了。
他没再追着我说喜欢,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关心我冷不冷、饿不饿、玩得累不累。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反倒让人没法讨厌。
或许,我该试着,把上辈子那具直男的壳子,稍微放下一点了。
那天晚上回家,春春在微信里一个劲儿地起哄,非要我汇报今天的“战况”。
“怎么样怎么样?瑶瑶,今天跟杨浩玩得咋样?”春春连发了好几条语音,兴奋得不行。
“就......玩得还行呗。”我含糊其辞。
“还行是多行?”春春不依不饶,
“他有没有趁机对你做点啥?”
“他能对我做啥?”我翻了个白眼,
“不过就是拉了回手,哎不对,是鬼屋里吓的,他胆小,抓了我一把而已。”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果然,春春那边直接炸了:“拉手了?!抓了你一把?!程知瑶!你俩牵上手了?!你居然不告诉我!”
“就、就一下!那不算牵手!”我赶紧解释,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那你也让他牵了!”春春笑得直打跌,“瑶瑶,你没抽回手,说明你对人家有点意思了吧?”
“才没有!”我嘴硬,“我那是、那是来不及抽。”
“得了得了,你就嘴硬吧。”春春笑得停不下来,“反正我看人挺准,你俩有戏。”
我被她闹得面红耳赤,借口要复习,赶紧关了手机,可躺在床上,今天在游乐园的一幕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抓我手时的紧张,他说“怕你害怕”时发白的脸,还有那句“今天你能来,我其实挺高兴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糟糟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上辈子我是个男人,从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
这辈子成了程知瑶,身边却有这么一个人,不声不响地陪着,从高一陪到高二,从军训陪到游乐园,要说心里没点触动,那是骗人的。
可是......我明明打算高中不谈恋爱的。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又有点纠结。
算了,先不想了,反正高考还早,等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