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刚从楼缝里探出半个头,妈妈就起了。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等我一觉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面,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闺女,趁热吃。”妈妈坐在对面,看着我,眼里又是期待又是不安,“多吃点,一上午呢,饿着了可不行。”
“妈,我吃呢。”我端起面碗,吸溜了一口,冲她笑了笑,“您别太紧张,就是一场考试。”
“妈不紧张,妈不紧张。”妈妈嘴上说不紧张,手却一直攥着衣角,我出门的时候,她一路跟到门口,一遍遍叮嘱,“准考证带了没?文具带齐了没?答题卡别填错啊。”
“都带了,您都检查三遍了。”我哭笑不得,伸手抱了抱她,“妈,我出去了,不用送我。”
“哎,好。”妈妈站在门口,目送着我往考点走,那目光又软又亮。
考点门口乌泱泱全是人,有穿旗袍的妈妈,有举着“金榜题名”牌子的家长,还有一个个背着书包、神情或紧张或平静的考生。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往考场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住我。
“程知瑶。”
我回过头,杨浩站在几步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瓶水,冲我笑得温和。他果然说到做到,在考场外等我。
“你怎么真来了。”我有些意外,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一下。
“说好了要给你加油的嘛。”他把那瓶水递过来,“拿着,考完第一场渴了解渴。”
我接过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你也是,好好考。”
“嗯。”他重重点头,目光认真,“咱们都好好考。等考完了,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却没敢接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往考场走去。身后,他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程知瑶,加油!”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坐下来,把笔一支支摆好,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三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那些刷过的题、背过的单词、缝过的娃娃、熬过的夜,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笔下的底气。
中午,妈妈早早等在考点外,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她一早炖好的排骨汤。我坐在路边的树荫下,一口一口喝着,心里踏实得不像是在考试。
我走出考场,妈妈在门口接我,一路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便笑得合不拢嘴。
三天过后,终于,结束了。
我收拾好文具,站起身,走出考场。阳光照得人有些晃眼,考点门口还是乌泱泱的人。妈妈踮着脚,一眼就看见了我,冲我直挥手:“瑶瑶!这儿!”
我挤过去,妈妈一把拉住我,上上下下地看:“考得怎么样?累不累?饿不饿?”
“妈,考得还行。”我笑了笑,心里却平静得很,“就是有点累了。”
“那咱们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妈妈乐呵呵地拉着我就走。
刚走几步,我又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程知瑶。”
我回头,杨浩也出来了,站在不远处,额上还带着薄汗,眼神却亮亮的,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难得主动问了一句,“你呢?”
“我也还行。”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轻了些,“那个......我之前说的,考完有话想跟你说,你还记得吗?”
我心口莫名跳得快了些,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今天先不说这个,我先回家。”
杨浩也没逼我,只是笑着点头:“好,那我等你。”
回家的路上,妈妈还在一个劲儿地夸我:“我闺女就是棒,考完了,妈心也放下了。”
回到家,我好好睡了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把这些年欠的觉都补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是这三年里少有的清闲。我不再刷题,不再背书,只是陪着妈妈,帮她把攒着的娃娃活儿赶一赶,偶尔跟春春出去逛逛,吃顿饭,聊聊天。
“瑶瑶,你估分了吗?”春春趴在奶茶店的桌上,有点惴惴不安,“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怕考砸了。”
“没细估。”我喝了口奶茶,摇摇头,“考都考完了,想那么多也没用,等出分吧。”
“也是。”春春叹了口气,又看向我,“你说,咱们仨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那倒不一定。”我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分,能上一个是一个,上不了一个,也能常联系。”
“那倒也是。”春春撑着下巴,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对了,杨浩考完那天,到底跟你说啥了?你俩后来成了没?”
“你少打听。”我耳根一热,别过脸去。
“哟,还吊着胃口呢。”春春嘿嘿笑,“我看啊,快了。”
我没接话,低头咬着吸管,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两天考场上,他说“等考完了,我还有话想跟你说”时,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
三年的陪伴,从军训那会儿的死缠烂打,到现在的沉稳踏实,他一步步,走得那么有耐心。
我想,有些事情,大概是真的到了该有个答案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