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随着罗格的回归就消散了。
女孩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周围的空中闪烁出七彩的泡泡，预示着美梦的实现。
幽静昏暗的酒馆此时变得梦幻而又神秘，就连闪烁着火光的壁炉也熄灭了，只剩下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亮着蓝色的荧光。
而罗格站在吧台后面，捂着自己的下体。
那被小刀刺穿的激烈疼痛让他浑身痉挛，缓了好久才稍微恢复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红印，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但并没有破皮，也没有流血。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两只都在。
在女孩儿的梦里被砍的那些刀，现实里是没有继承伤害的。
吧台上，女孩怀里的布兔子，现在只有一只耳朵了。
另一只耳朵的位置，是一截毛糙的线头。
罗格看着那只缺耳朵的布兔子，笑了一下。
他将布兔子从女孩儿怀中拿出，鬼使神差地罗格将女孩儿没喝完的好梦果汁·初芽淋在布兔子身上。
布兔子身上的脏污被去除掉了，身上的破布也恢复如初，只有那个残缺的耳朵没有回来。
它的那对红眼睛似乎隐隐透露着高光。
“欸，我在干嘛？”
罗格眨了眨眼睛，刚刚他自己都没反应自己做了什么，赶忙将布兔子放回女孩身边，收起空酒杯。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孩醒了。
她坐起来，脸上全是泪痕。
她低头看那变得崭新的布兔子，摸那只缺了的耳朵，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小布……你疼不疼？”
罗格还在擦拭着杯子，语气故意漫不经心。
“小布是棉花和布做的，那种尖锐的东西扎进去是不会疼的。”
女孩抬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是你吗？老板。”
罗格愣了愣，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什么是我？”
“小布。”
女孩把布兔子抱紧。
“它说话的声音，跟你好像，而且你怎么直到小布被尖锐的东西扎过了。”
罗格把杯子放进水池，背对着她。
“我们是好梦酒馆，那是你在做梦呢，布偶可是不会说话的。”
女孩没追问。
她把布兔子推到吧台上，认真地像是跟它道别。
“小布给你。我没钱。”
罗格想说不用，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导致他并没有开口，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我不想以后都被小布保护，我不想成为没用的孩子，我将来会变得有用，回来再把小布赎回去的。”
这是女孩儿的理由，罗格没有说话，伸手接布兔子。
双手碰到的一瞬间，守则金光一闪：
“第一单，初梦完成。报酬：缺耳朵布兔子。”
女孩跳下凳子，走到门口，回头说。
“老板先生，你叫什么？”
“罗格。”
“罗格先生，”
女孩抱着空空的胳膊，小声说。
“我叫莉莉安，下一次，嗯我还能来这里喝吗？”
罗格看着吧台上那只缺耳朵布兔子。
“好梦酒馆欢迎所有人。”
“谢谢，下一次我想试一下你这里的好梦酒。”
莉莉安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雨声涌进来又关上。
而莉莉安在出门的那一刻，原本雾蒙蒙的天空变得晴朗，照耀着女孩的脸庞。
面包店老板的欢呼声传来，终于天晴了有客人来买面包了。
至于最后引导她来到好梦酒馆的声音，她找不到，也不打算找，朝着外婆家走去。
罗格把布兔子放到吧台角落，和那个属于自己的“100块”的纸币并排。
布兔子缺了一只耳朵，就算修复了，也只是恢复了制作出来最初的样子。
它的断口毛糙，做工在罗格看来并不好，但也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了。
他伸手把棉花往里塞了塞，手指碰到断口的时候，布兔子轻轻亮了一下，金橙色的光，一闪就没了。
罗格把布兔子摆正，让它脸朝外，缺耳朵那面对着壁炉。
布兔子又亮了一下，金橙色的光，一闪就没了。
“亮什么亮。”
罗格把擦杯布往肩上一搭。
“你主人已经走了，你冲我亮再多次没用。”
手册翻页，金色字浮出来：
“第一单，完成。酒馆稳定度+1。当前：1/10。”
“十单圆满，酒侍可获一次自梦资格。”
罗格盯着“自梦”两个字沉思下来。
他想起那场被抽走的好梦，只记得温暖，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当然现在也没多少时间给罗格想其他事了。
门铃响了一声。
猫婆婆抖着披风上的水走进来，她拎着一个小布包，轻车熟路地来到罗格面前。
“你的小客人走了？”
罗格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位猫婆婆字面意思就是有着猫耳的兽耳娘，只不过十分年迈，她是这个酒馆上一任酒侍，现在担任酒馆的供货商。
猫婆婆点点头，坐到吧台前，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黑面包、一小块干酪和两个苹果。
“这是我好不容易从隔壁镇子搞来的吃的，够你吃了吧”
罗格看了一眼。
“你哪来的钱？酒馆没客人是没有钱买这些东西吧？”
“你管我哪来的钱，婆婆每次拼命给你找点吃的，你却在这说婆婆的不是，真令人伤心。”
猫婆婆掰了半块面包往嘴里送。
“你先操心你自己。第一单完了，酒馆稳定度涨了，后面客人会越来越多。还有手册上‘每夜限三梦’，但你别真一晚上接三个，你把自己弄死了婆婆可不会给你收尸哦。”
罗格把干酪和苹果收进柜子。
“这个我明白。”
罗格回忆起帮莉莉安如梦的感觉，现在那幻痛还折磨着自己。
猫婆婆嚼着面包，忽然说。
“你的小客人走的时候，有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将来会回来赎布兔子。”
猫婆婆笑了一声。
“看来你第一单就有了回头客，不错的开始。”
“不过我也不要求她能带来什么了。”
罗格看了一眼吧台角落。
“她就算带三颗石子来我也会把兔子还给她。”
猫婆婆停下嚼面包的动作，看了罗格一眼。
“你这个人，嘴上说不想做，干得倒是挺认真。”
“我不干能怎么办？门又出不去。”
罗格把擦杯布搭好。
“再说了，那丫头的经历。我看着挺难受的。”
猫婆婆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十单之后，酒馆会给你一次自梦。”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然后真正清醒过来，加油吧，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