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靠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攥着擦杯子的布。
他惊奇地看着面前的光幕，想吐槽什么，但光影展开的一瞬间，他嘴闭上了。
那是一间小木屋。
比以前罗格看到的拆了一半的的房子还破，屋顶漏着天光，墙缝里塞着旧布条挡风。
屋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脸色灰白，咳得整张床都在抖。
小女孩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布兔子。
那时候布兔子还有两只耳朵，白白的，软软的，被她抱得起了毛边。
男人先不咳了。
他的手从床沿垂下来，手指头还勾着女孩的衣角。
女人伸手想摸女孩的脸，手伸到一半，也垂下去了。
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摇男人的胳膊，叫爸爸。
叫了十几声，一声比一声小。
罗格站在梦外，手里的擦杯布被他攥成了一团。
“操，这就是你们说的好梦？”
光影跳了一下。
小木屋没了，换成另一间屋子，稍微好点，至少不漏雨。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弯着腰坐在窗边缝东西，她的手很抖，好多次针头都扎到她的手指。
她咳起来比女孩父母还厉害，咳完了，感觉生命也将走到尽头，把女孩叫到跟前。
“丫头，外婆养不起你了。”
老妇人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面包和一把钥匙，塞进女孩手里。
“你出去……自己找条活路吧。”
女孩没哭。她把面包推回去一半，说。
“外婆你吃。我会出去找其他吃的，找到了给你带回来。”
老妇人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女孩抱着布兔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罗格在梦外，拳头握紧了。
光影再跳。
街上。
垃圾桶旁边。
女孩蹲在地上，半个身子探进桶里翻。
她翻出一块发霉的面包，把绿毛抠掉，剩下的往怀里塞。
又翻出半个烂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也塞进去。
三个小混混从巷子口晃过来，他们都比女孩高两个头，一把抢走她怀里的面包，顺手把她推倒在泥水里。
“臭翻垃圾的，今天这片地归我们管，谁给你的权力在这翻垃圾的？”
女孩爬起来扑过去抢。
混混一脚踹在她肩膀上，她往后摔，后脑勺磕在墙根，闷响了一声。
布兔子从她怀里掉出来，落在泥水里。
大孩子捡起布兔子，拎着唯一那只还没脏的耳朵，晃了晃。
“这破玩意儿你当宝贝？跟你一样没用。”
他把布兔子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布兔子的白肚子陷进泥里，棉花从线缝里挤出来。
女孩没去抢面包了。
她爬过去捡布兔子，把泥往自己衣服上蹭，嘴里小声说。
“没事，小布，没事……”
罗格站在梦外，手按在吧台上，整个人气愤到了极点，旧时代的风气就是这样，无论是哪里都有不像人类的家伙存在。
身旁的手册发出金光。
“酒侍是否选择入梦？”
罗格盯着“入梦”两个字，有看着光幕上仿佛暂停了一般的画面，牙关咬得咯吱响。
罗格看了一眼女孩和她怀里那只沾满泥的布兔子。
“欺负可怜的少女是吧。”
他把擦杯布往吧台上一扔。
“行，我选择入梦。”
光影里，大孩子们还在围着女孩。
最大的那个蹲下来，举着面包在她眼前晃。
“想要？叫爹。叫了还给你。”
女孩抱着布兔子缩在墙角，嘴巴动了动。
“爹”字刚要开口。
怀里的布兔子动了一下。
两只耷拉下去的耳朵立了起来。
女孩低头。
布兔子从她怀里挣出来，落在地上，抖了抖泥，然后开始变大。
从巴掌大长到半人高，再长到比那群混混还高。
白布做的脑袋歪了歪，两只布耳朵竖着，布爪子攥成拳头。
“魔法道具？”
混混们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笑了一声。
“原料是布做的？那你吓唬谁？”
布兔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布拳头打上去居然有实感，混混往后一仰，面包脱手飞出去。
另外两个愣了一下，围上来。
布兔子挡在女孩前面，用布身体护住女孩儿。
但就像混混做的，布兔子材料太弱了。
布胳膊被一扯就变形，布肚子被踹一脚就凹进去。
罗格在兔子里面骂骂咧咧，布身体不听使唤，动作笨拙，打一拳自己先晃三晃。
被打飞的那个从腰后摸出一把小刀。
“不就是个臭小鬼不知道从哪拿到的魔法道具，看老子给你拆了。”
一刀划过来，布兔子抬胳膊挡。
布胳膊被划开一道长口子，棉花往外翻。
罗格在兔子肚子里疼得龇牙，布身体被割开，仿佛自己身体也被刀划破一般疼痛。
第二刀削在脑袋侧面。一只布耳朵飞出去，落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布兔子只剩一只耳朵。
罗格捂住自己的耳朵，耳朵还在，但是那痛感确是无比的真实。
女孩在后面尖叫。
“小布！”
布兔子没有理会她，它把两条布胳膊张开了，仍然把女孩整个挡在身后。
罗格的声音从布兔子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花：
“欺负一个小孩，你们挺能耐。”
混混举着刀，龇牙咧嘴到。
“一个破布偶，信不信我把你另一只耳朵也削了？”
突然布兔子向前冲去，混混吓了一跳，连忙将刀捅进去，不知道捅到哪里了。
但是没用，布兔子一下扑倒他，那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
旁边两个混混想阻止，但是根本拉不动。
就这么打了将近半小时，混混被揍成了猪头。
随后两个混混看到自己大哥这么惨，立马架起他头也不回的跑了。
人一走，布兔子膝盖一软，跪在泥水里。
布肚子上的口子往外翻棉花，胳膊上的口子能看见里面塞的碎布头，一只耳朵没了，另一只耷拉着。
女孩扑过来抱住布兔子的脖子，手忙脚乱地想把棉花塞回去。
“小布……小布你疼不疼……”
布兔子抬起布爪子，按住她的手。
罗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哑了。
“听着，丫头。”
女孩抬起头。
“像你这种没用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跑，就会一直被欺负的。”
布兔子说。
“所以我会一直守着你，守到你变得有用为止。”
女孩眼泪掉在布兔子上，把棉花浸湿了一片。
“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有用？”
布兔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要变得有用。”
罗格的声音闷闷的。
“这样我就能一直守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