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魔力燃烧产生的焦糊味,穿越一望无际、焦土千里的战场。破烂的战旗斜插着,迎风扬展。守护它的将士蜷缩在一起,余炎把死尸变成碳。
几百具死尸堆叠成山,上面坐着一个娇艳的女精灵。风吹起她亮金色的长发丝,少女用葱白的手挡着乱风,手的阴影里,她的眸子很阴郁。少女的面庞对着一个只剩上半截身子的人类将军,嘴角扯出一个很诡异的微笑,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双刀,手指在刀身上滑了几下。
女精灵望向远处的战场,幽暗的眼瞳里倒映着无数的残骸。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静静地等待着;远处一个人类模样的女天使,正提着巨剑向她一步步走过来。
来者是一名二十四岁的银发美人。
她并不是真正的天使,只是祖上有幸被大天使赐福,传承下了稀薄的天使血脉,成为古老的大天使义从。她的力量、魔法,全部源自古老的神圣祝福。一路追随光明,守护埃兰提亚的和平。
克洛伊停在尸山脚下,银白色的长发被风拂过,只有轻微的摆动。她周身浮着淡淡的柔光,右手握着宽口长刃的巨剑;上面刻着古老的圣纹,明明是如山脉般重的武器,她却单手握着。
克洛伊抬头望向尸山上的女精灵,语气肃杀,容颜散着毁灭般的杀意。
“艾泽菲娜!东线战场上的人类,大多死在你手里。你靠着残忍的剑术和诡异的自然魔法屠戮我族,今日我必斩了你!”
“喔?!你这么自信吗?……和我杀的那群人类将军没有什么两样。”艾泽菲娜说着,从尸山之上缓缓站起身子。
相对娇小的身形立在层层尸骨之上,看着反差极大,说不出的诡异。她轻轻掂了掂手里的双刀,刀尖擦过气流,发出细碎的破风声。
她歪了歪头,对着克洛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得很疯,声音轻飘飘的。
“我最喜欢听你这种人类的哀嚎了,伟大的作品必须由人血涂画。”
“话说克洛伊,你这种靠大天使赐福存活下来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虚伪的话?”
“你守护的和平,是用本族与魔族的残骸献祭出的。我只不过……亲手拆开这层假象而已。”
荒谬!!!克洛伊还没来得及反驳,魔族的精灵元帅便如鹰隼般袭来。
艾泽菲娜话音落下的瞬间,风骤然变急。
没有花哨的魔法,没有临阵的蓄力,艾泽菲娜的自然系杀招瞬间铺开。翠绿大地抖动着,同时周遭的枯枝、碎草、锋利的残片,全部顺着狂风锁定克洛伊的周身,速度快得惊人。
迅疾的狂风刮得人难以睁眼,克洛伊的视野被一堆朽木残枝与尖锐草茎遮挡。
这不是普通战场上的风魔法。
整片翠绿大地,都在艾泽菲娜的掌控之中。风是大地的呼吸,草木是大地的毛发,她的自然系杀招,便是将脚下整片战场化为己用,让方圆万里的土地,都成为折磨敌人的炼狱。
视野被算计的瞬间,脚下的焦土突然进一步躁
动。无数粗壮漆黑的藤蔓破土而出,顺着不规则的地势疯狂蔓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顺着狂风缠向克洛伊的四肢与身躯,妄图将她彻底捆锁、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藤蔓裹挟着泥土与碎枝,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
间。缠住克洛伊四肢的藤蔓疯狂地繁殖与扩张,围绕着她,仿佛正在孕育一个庞然巨物。
面对局势的突然死盘,克洛伊没有半分失措。
神圣祝福的力量全面爆发,炽烈的圣炎自她全身轰然燃起,化作冲天的焰光包裹全身。散发极致毁灭气息的圣炎疯狂焚尽缠绕而来的藤蔓,坚韧的枝桠遇火即燃,不足瞬息便化为飞尘。猝不及防的攻势,被身经万战的克洛伊猛然击溃。
趁着藤蔓被焚烧殆尽的间隙,克洛伊背后圣光翻涌,凝出六对圣白羽翼。她打算抢占空中优势,居高临下压制不善空战的精灵。
可她才刚离地六米,艾泽菲娜已经突脸逼近。寒光一闪,气流被划出音爆,双刀旋转飞出,迅猛地斩在圣白羽翼之上。
弧光闪烁不足一秒,六对强劲羽翼破碎零落。艾泽菲娜迅速高腿劈出,克洛伊的胸甲承接绝大部分冲击力,无力支撑的她被惨烈地从半空中击落,重重摔在凹凸的地面。这片被对方掌控的大地来回起伏,诡异至极。善于地面战的克洛伊脚下无处借力,她一时之间无法起身挡敌。
艾泽菲娜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双刀不停,一刀接着一刀朝着克洛伊猛攻。克洛伊只能举着巨剑,艰难格挡连绵不绝的砍击。
缠斗之际,克洛伊身下的泥土骤然向下凹陷;她来不及抽身,半个身子瞬间深陷土里。
艾泽菲娜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双刀骤然并合,凝为一柄狭长锋利的细剑,朝着她的头盔狠狠劈下!
克洛伊咬牙抬剑硬挡,同一刹那,无数藤蔓破土而出,一部分缠扯她的双臂,一部分绕向脖颈、不断收紧,一同干扰她的发力。
重压与束缚之下,克洛伊张口喷出凶猛的圣炎,毁灭的焰光逼得艾泽菲娜暂时收招后撤。
那团圣炎仿佛拥有生命,如同凶暴的剑齿虎,有意识地朝着艾泽菲娜扑咬过去。
艾泽菲娜侧身堪堪闪避,躲开了圣炎的袭杀。抓住这个空隙,克洛伊握紧巨剑,狠狠将剑身刺入身下大地。天使之力顺着剑锋灌入土层,强行冲击这片领域。艾泽菲娜对大地的掌控力,骤然下降。
领域压制被严重削弱,两人进入纯粹的正面单挑。
即便少了大地的辅助,艾泽菲娜本身的硬实力依旧在克洛伊之上。一对一的交锋里,克洛伊持续落入下风,不断向后退去,而敌人越杀越猛。交战不过十秒,胜负优劣已然显明。
某一刹那,再次被藤蔓缠扯的克洛伊,中门大
开,艾泽菲娜后仰正踹。她招架不住,脏器震伤,被无法卸去的冲击力踹飞,手中的巨剑脱手,落插在交战不远处。
艾泽菲娜狂笑着嘲讽道:“没有哪个天使会自负到你这个地步,舍弃自己的空中优势,去与我打地面战。真是浪费时间!砍掉你的头颅。对我而言,还不如去构想一幅画。”
话音未落,两处空间同时泛起涟漪。潜藏已久的两人同时解除隐匿。
艾达身形化作一道冷冽灰影,现身的瞬间便径直突进。短刃寒芒直刺艾泽菲娜脖颈侧方要害,攻势狠绝,只求一击毙命。
艾泽菲娜敏锐捕捉到袭来的杀意,尚未看清敌
人,便本能侧身闪避。刀刃擦着她的锁骨掠过,连一丝血痕都未曾留下。一击落空,艾达没有半分纠缠,脚下发力瞬间倒掠,迅速退回阴影之中,静待下一次出手时机。
同一刹那,梅尔莎缓缓浮于半空,素白袍角随风轻扬。
“光缚之丝。”
她轻声咏出术式名,无数纤细的白光丝线自虚空滋生,朝着艾泽菲娜缠绕而去。一道术式落下,紧接着下一声术式名接续响起,连绵不绝的高位阶血术层层铺开,封锁艾泽菲娜的走位空间。
缓过气来的克洛伊,将插在远处的巨剑召回手
中,也加入战圈。
合围之势已成,纵然是原先游刃有余的艾泽菲
娜,脸上戏谑的笑意慢慢收敛,原本闲散的姿态骤然绷紧。
战斗持续某一刹那,没有预兆,天穹骤然暗沉。
不是零星一道雷霆,狂暴的元素汇聚成汹涌天
光,寂灭的天幕如同世界倒悬,如同汪洋倾覆而下的海流,
正是梅尔莎酝酿已久的神罚——【上帝之鞭】。
轰隆巨响席卷战圈边际,暴乱的力量一瞬间吞没艾泽菲娜的身形。这是梅尔莎早已布局好的杀招,克洛伊与艾达心里有数,在魔法构成之前,便早早抽身退到安全区域。
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这般,将精神拆分并行,一边持续释放术式牵制,一边默默编织禁忌大招。一心多用的境界,是极少人才能突破的天赋。
……
雷光散去,蘑菇云升天。
艾泽菲娜引以为傲的绚丽长金发,被雷流熔断,变成参差不齐的短发。神罚落下,她从原本游刃有余的状态,被一击打入残血。
艾泽菲娜抬手抚过焦碎的发梢,低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扭曲的狂热。
“…………多好啊……怀揣必胜的信心,然后被我送入地狱!!!”
“对你们真正的处决,现在才开始!!!”
大地前所未有的震颤,方才被神罚灼烧的焦土之上,朦胧绿意悄然蔓延。嫩芽破土、巨木舒展,浩瀚原始之森的虚影在战圈里缓缓铺开,草木鲜活,生机翻涌,幻境的力量不断凝实,眼看就要化作真实。
就在虚影即将由幻成真的刹那——
伊琳娜骤然降临。
一击轰散整片森罗幻象,硬生生将艾泽菲娜的爆发打回原形。
艾泽菲娜不肯罢休,残存的疯狂驱使她再度发难。
伊琳娜第二击落下,废掉她赖以施展连绵攻势的手臂,紧随其后的一剑刺穿胸膛,终结了这位死不瞑目的精灵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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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缓缓停歇。震彻天地的大地震颤,彻底平息。【上帝之鞭】的雷霆余威、森罗幻境的生机余韵、精灵女王的狂暴气息,尽数消散于天地间。
漫天烟尘缓缓浮沉,缓缓落地,笼罩整片战场的肃杀之气久久不散。
伊琳娜收剑而立,一身白甲纤尘未染,身姿孤挺凛冽。方才惊心动魄的绝杀,于她而言仿佛不过寻常之事。
不远处,提前撤离规避神罚的克洛伊、艾达、梅尔莎三人,望着倒地不起、彻底寂灭的精灵女王尸
体,望着这片残破死寂的战场,纷纷松了口气,缓步朝着战场中央聚拢而来。
克洛伊瞥了一眼艾泽菲娜的遗体,没有过多纠
结,眉头紧锁:“艾泽菲娜已经强到这种地步,难以想象,魔神皇路西菲尔,又会是何等存在。”
艾达指尖摩挲着【死亡龙牙】的刃身,语气冷静:“她只是魔族的两大元帅之一,尚且能燃烧本源
、构筑个人神域。路西菲尔才是魔族的核心,我们刚刚应付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梅尔莎的精神感知向着灰暗的天际延伸,神色浅淡:“方才我释放【上帝之鞭】时,捕捉到遥远天空投来的一道视线。艾泽菲娜的一切行动,或许本就在路西菲尔的注视之下。”
三人一同望向伊琳娜。
伊琳娜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穿透云层望向灰暗的远方,声音沉静:“没错。除掉她,不会终结战争。路西菲尔才是一切魔族入侵的源头。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休整,要尽快和格温多琳、格里菲丝、希尔达汇合。所有人集结之后,便是讨伐魔神皇之时。”
话音未落,三道流光自灰暗的天际掠来,穿越白云苍狗般变幻的云层,携着各自不同的气息,收住冲势,垂直落于众人身前。
位于中央的高挑女性是格里菲丝,伊琳娜的副
官。她身着材质轻盈的浅灰指挥铠甲,甲片轻薄,没有过多厚重加护,关节处留出充足的活动空间,方便她阅览军情与传调命令。身为伊琳娜的“宰相”,拥有治世之才,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战场痕迹,在心中默默评估此战损耗,语气平稳:
“西线战事已经平定,魔族元帅莫洛丝也已死
亡,加上东线战场的艾泽菲娜。如今魔神皇两大臂膀双双折断,四大天王更是最早被我们斩杀,路西菲尔,已然是孤家寡人。”
“真是太好了~格里菲丝,你不愧是我最信赖的副官。当初我力排众议,指定你为西线战场的总指挥,果然没有错。”
伊琳娜的语气松快,带着独属于她的信赖与柔
软,目光牢牢锁在格里菲丝身上。只是这份欣喜之下,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沉重。两场决战的胜利,是用无数性命换来的。
这位银蓝发的美人,也没有忘记余下两位挚友。
伊琳娜视线偏移,看向格里菲丝左手边的格温多琳。圣女一身鎏银圣光铠甲,甲面白光温和,圣徽纹路静静流淌;圣洁温柔的外表之下,是她背负的教义,还有无数信徒沉甸甸的期盼。
伊琳娜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有等到真正赢下一切的人,才有资格说出心话。
再望向右侧的希尔达,在场唯一身披黑甲的同
伴。墨黑重铠冷光森然,她执握的佩剑,每一次出鞘,都牵动着麾下将士的生死。
她们并肩站在这里,看似同赴胜利,每个人的肩头,都扛着一份无法卸下的重担。伊琳娜心底悄悄期许,若是战事落幕,她们能一同归隐在洒满阳光的田野庄园就好了。
风拂过众女,几人轻轻移步,将发丝银中泛蓝的美人围在中央。
四下安静,短暂的沉默笼罩着她们,女孩们暗自期许。
伊琳娜望着身边的六女,心底暗自猜测着她们的想法。
她猜想格里菲丝应当是盼着战后,能长久守在自己身旁,替她扛下所有烦恼。她猜想格温多琳,在苍生的重担之外,也藏着一份想要相伴度日的私欲。她猜想希尔达征战十年,盼望战事结束,放下佩剑,一同去往约定好的田野庄园安居。她猜测其余三女,也抱着相似的期许。
她相信所有人的心愿,都和自己一样,指向同一个温柔的未来。没有言语,所有隐秘的心意,都藏在这无声的簇拥之中。
云层间隙漏下微光,散落在她的发间。
大局眼看就要落定,只要斩下魔神皇,等待她们的,就是长久安稳、相伴相守的结局。
众女出发了,朝着魔神皇路西菲尔的王座之地,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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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天空的尽头,一座刺破云层的高塔静静矗
立,路西菲尔命名为【巴别塔】。
塔身由沃洛斯大陆的紫黑色巨岩构筑,线条笔直凌厉,体量恢宏,令人梦回古老的传说之塔。
早在入侵这片异宇之前,路西菲尔便已是伪神阶强者;而这座通天之塔,是人魔战争持续的十年间,魔族神皇搬运本征位面数千年的储藏,仓促开工的结果。
它没有历经万古的古老法阵,没有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它所承载的,是魔族神皇急剧膨胀的欲望。她想借着这座塔,再往上一步,戴上真神的冠冕。可伪神与真神之间横亘着天堑,哪怕高塔再雄伟,也离真正的神格遥远无期。
塔巅是一方巨大的石质祭坛,路西菲尔独自静坐于此。
若是忽略她背后舒展收拢的漆黑羽翼,还有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眸,她看上去就如同一位沉静寡言的冰山美人。黑袍垂落,没有狂暴翻涌的魔气,只有一层厚重、漠然的伪神威压缓缓铺开,安静等候来客。
决战,在巴别塔的祭坛之上正式开启。
路西菲尔昔日与【天理】一战受损的本源,如今已经彻底修复。这也是她迫于无奈,不主动出击,反而坐等英雄王率领亚神同伴围杀她的缘故。她十分清楚,将元帅与天王一同派出去,只会被全盛的伊琳娜一波团灭;她连安心恢复的机会都没有。
伊琳娜提剑向前,银蓝发丝在高天长风里扬起,白色裙甲熠熠生辉。她倾尽英雄王的本源全力以赴,剑光撕裂云海,每一击都承载着终结战争的决意。一路上,她摧垮了无数魔族强者;可当她面临自创【伪神】等级的堕天使之王路西菲尔时,一向迅猛无敌的杀招毫无作用。
亚神与伪神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路西菲尔仅凭自身的堕天使之力,便不费吹灰之力挡下她所有进攻。伊琳娜本源持续消耗,裙甲爬满细碎裂痕,气息慢慢不稳,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略占上
风,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她转头看向身侧,默默支撑的同伴,声音带着疲惫,眼底仍留着那一份温柔的期盼。
“单凭我一人,赢不了她。”
大家早有准备。
格里菲丝率先上前,半数本源化作流光,涌入伊琳娜体内;格温多琳放开心扉,献出一半本源;希尔达握紧佩剑,战将的本源奔涌而出。克洛伊、艾达、梅尔莎紧随其后,依次将半数本源交付给她。
六道力量交融在一起,汇入伊琳娜燃烧一半的本源之中,汹涌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
伊琳娜心中一暖,认定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羁绊。她抽出空隙,轻声道:“等战争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去那片阳光充足的田野庄园一同生活。”
话音落下,她不再保留。既然献祭自己的本源,提升十倍战力不够,那就再加上同伴的本源,再乘以十倍!
英雄王的最强一击冲天而起,刺目的剑光贯穿整座巴别塔,汇聚七人的奇迹,朝着祭坛之上的伪神斩去。
当一切尘埃落定,魔神皇和她的【巴别塔】一齐崩溃。这位自沃洛斯位面而来、早于入侵之前便登临伪神位、在十年战争里筑塔妄图更进一步的魔族神
皇,就此陨落。带给埃兰提亚大陆整整十年的魔族浩劫,到此终结。
但是一切并没有结束。
伊琳娜收剑入鞘,本源燃烧带来的剧痛啃噬全
身,美人的身躯明显地发颤。她正要转身,和身边的同伴说起约定好的田野庄园,猛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杀意。
刚刚交融在一起的暖意,瞬间消失。
六位同伴悄然移步,形成一圈严密的包围,封死她的所有逃生之路。先前那温柔的簇拥,此刻变成无处可逃的囚笼。
伊琳娜的察觉到不对劲,漂亮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美好的预想,第一次裂开缺口。
她最信赖的副官格里菲丝语气平稳,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重:“我们助你斩杀路西菲尔,是真心希望战争终结,苍生得以喘息;但你不能活下来!!!”
格温多琳的圣光褪去柔和,她决绝地说道:“英雄王的职业,和千年前那位一统大陆的勇者同源。你拥有本源自愈修复的能力,今天你本源受损,但只要给你时间,最迟一年,你便能彻底恢复;而这片大陆没有任何人能够制衡你。你一定会毁灭【圣教
会】。”
希尔达横起佩剑,黑甲冷光森然:“我们追随
你,是为守护这片土地而战。可我们不能在除掉一个来自沃洛斯的皇帝之后,再栽培出一个凌驾于所有王国之上的人类皇帝。”
“我们一直怀着两份期许。”率真的克洛伊缓缓开口,道出真相,“期许你战胜路西菲尔,结束这场入侵;也期许在魔神皇死去的同时,顺利除掉你。两件事并不矛盾,只是对不起你……我、我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在欲望的蛊惑下,加冕为皇帝!!”
曾经坦诚相待的艾达指尖抚过刃身,冰冷地说道:“献出一半本源,不是为了成全我们归隐相伴的结局,只是为了确保能斩除魔族神皇,同时,创造出可以除掉你的时机。这场战争,你绝对不能生返!”
梅尔莎的精神力量铺开,公然侵蚀她的精神:“巴别塔的主人已经消亡,世上再没有能牵制你的力量。现在,就是灭亡你最合适的时候。【纯白议会】容不下你!”
一句一句,碾碎了伊琳娜心底所有幻想。并肩作战是真的,出手相助是真的,那些沉默里的期许,同样真实。
只是她们的期许,从一开始,就藏着这冰冷的另一面。
“…………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吗???”伊琳娜的声音发颤,巨大的错愕与不甘涌上心头。
没有人应答。六件圣器,同时对准了她。
利刃刺入躯体。伊琳娜的本源有自我修复的特性,可六道亚神力量一同压制、摧毁她的核心,根本不给她修复的机会。白色胸甲碎裂,银蓝色的长发染上温热的血。
她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那些她信任、想要共度余生的人。胜利已经到来,可她却倒在了祭坛之上。
浓重的不甘、委屈与错愕吞没意识,视野缓缓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