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天当保安的第十五天,太阳被人关了。
那天他值夜班,坐小区门口岗亭里啃压缩饼干。饼干是物业上周发的节日福利,他拿牙咬了半天才啃下一块。以前送外卖那会儿,这种饼干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以前是以前。
以前他月入三千六,每天笑哈哈,最大的念想是送餐送到个富婆床上,少奋斗四十年。送了三年,富婆没等到,等来一个保安的活儿,包住不包吃,月薪四千二。
他寻思也行,至少不用风吹日晒。
结果岗亭还没坐热乎,太阳先没了。
晚上九点四十,天突然黑了。不是乌云盖顶那种黑,是刷一下,跟谁把电视插头拔了似的,整个天幕直接黑屏。
叶凌天从岗亭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双汇王中王。星星亮得扎眼,正中间挂了个银白色的圈,像谁给太阳戴了个不锈钢箍。
“卧槽。”
他愣了三秒。抖音已经炸了。热搜第一:太阳被罩了。第二:末日降临。第三:广州停电。
停电是真的。整个城中村啪一声全黑,连路灯带广告牌带小卖部霓虹灯,全灭。就剩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还在挪,一串没头苍蝇。
叶凌天摸出手机打给外卖站点的老周:“周哥,啥情况?”
“不知道啊!站点发电机启动了,站长说先把今晚的单送了再说,超时扣钱。”
“……都末日了还送?”
“站长说平台没发通知,那就照常。”
叶凌天把火腿肠嚼了嚼,心想这很饿了么。
头三天大家还觉得挺新鲜。网上有人说外星人搞的,有人说政府试验武器,有人说地球进黑洞了。官方发了个通告说正在调查请市民保持冷静,然后就没了下文。广州人该喝早茶喝早茶,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反正停电了茶楼没法蒸虾饺,跳舞音响没电,大爷大妈在小区空地上干跳,嘴里自己喊拍子。
第五天,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广州下雪了。
全城广东人疯了。有人穿人字拖冲下楼拍照,拍了三张脚趾头冻成紫萝卜,哭着回屋找秋裤。城中村水管开始爆,冻裂的水柱喷出来直接变冰柱子。有个老哥骑电动车一头撞上去,人没事,冰柱子碎了,后面大妈骂他撞坏了她家门口的天然冰雕。
第七天,零下五十度。死人开始堆了。
叶凌天把小区里捡来的破棉被、旧衣服、快递泡沫板全糊身上,裹得跟个移动垃圾堆似的。他守的这小区居民死了一半,剩下一半窝屋里烧家具取暖。三栋楼老王把红木沙发劈了烧,边烧边哭,说这套沙发八万八买的,烧了三天才烧完。
第十天,活人开始吃死人了。
叶凌天亲眼看见四栋楼一家人把五栋楼一个独居老头从屋里拖出来。老头还没死透,喊了两声救命。那家人说别喊了,反正你也没几天了,不如让我们多活两天。
叶凌天在岗亭里握着橡胶棍,没动。
然后老王头堵岗亭门口了。身后跟七八个壮汉,手里拎着钢管和菜刀。老王头平时见面还递根烟,这会儿拿手电筒照叶凌天的脸:“小叶啊,你岗亭里有暖气片,还有三箱矿泉水,你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分分?”
叶凌天说王叔这不合规矩,我是保安,物资归物业管。
老王头笑了:“物业经理昨天就跑了,你不知道?”
叶凌天还真不知道。
他刚想再说两句,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女的。二十七八岁,白大褂套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个马尾,脸冻得发白但五官挺好看,戴副银边眼镜,手里攥着把手术刀。
“你们几个大男人抢一个保安的东西,丢不丢人?”
老王头说苏医生这没你事。
苏医生把手术刀往他面前一横:“我医院昨晚送来三个被砍伤的,全是抢物资抢的。你今晚动他,明天我缝你的时候给你缝成个歪嘴你信不信?”
老王头权衡了三秒,带着人走了。
叶凌天感动坏了,把压缩饼干掰半块递过去:“苏医生是吧?吃饼干。”
苏医生没接,反手从包里掏出一盒布洛芬和两包暖宝宝塞他怀里:“你岗亭里那三箱水我买了,多少钱?”
“末日了还收啥钱啊,你随便拿。”
“不行。”苏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做事讲究规矩。一箱水换你帮我搬东西,我药房有批医疗器械得转移到安全地方。”
叶凌天觉得这女的有病。末日了还讲究规矩。但他还是帮着搬了。原因很简单,苏医生搬东西的时候羽绒服拉链没拉,里头白大褂扣子开了两颗。他看了一眼,觉得这女的比压缩饼干下饭。
东西搬到一半,弹幕来了。
【血瞳商团·宇宙第一直播平台 第7号选手叶凌天 赔率1:5000】
【当前在线观众:3.2亿】
叶凌天抬头看天,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用户碎骨爱砍头 打赏了1把链锯剑:这保安搬东西挺卖力,旁边那个女医生更带劲。主播你等会英雄救美给我看看,我打赏翻倍。】
一把油光锃亮的链锯剑凭空出现在叶凌天手里,震得他胳膊一沉。
苏医生也看见了。手里手术刀啪一声掉地上,眼镜都歪了。
“你……你那个是什么?”
“我说天上有个直播平台你信不信?”
苏医生抬头看了三秒弹幕,低头把手术刀捡起来,推了推眼镜。叶凌天以为她要尖叫,结果她冷静得让人头皮发麻:“所以你是选手,我是选手旁边那个女配角?”
“差不多这意思。”
苏医生把手术刀收进包里:“行。那从现在起我跟着你。”
“为啥?”
“你赔率1:5000,没人看好你。我前男友赌球输了八十万,我跟他分手就是因为赌狗没好下场。现在我押你赢,赔率这么高,万一赢了我能分多少?”
叶凌天说苏医生你这账算得不对。
苏医生说你别管对不对,你就说你乐不乐意。
叶凌天看了看她白大褂底下那截腰,说乐意。
弹幕刷:
【用户碎骨爱砍头 打赏了1把火焰喷射器:哈哈哈哈这女的好务实!我喜欢!保安你听她的准没错!】
【用户虚空路人甲 打赏了1个医疗箱:主播,这女医生是个人才。你以后会需要她的。】
叶凌天正想跟弹幕说两句,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压缩饼干,又看了看地上那把链锯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有一百个我,是不是能同时啃一百块饼干?
这念头刚闪过,身边啪地多出一个人。跟他穿一样的保安服,手里攥着一样的半块压缩饼干,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然后又蹦出来一个。再一个。
五个叶凌天在岗亭里大眼瞪小眼,挤得跟早高峰地铁似的。
苏月站在旁边,眼镜滑到鼻尖上,手术刀又掉地上了。
“叶凌天。”
“嗯?”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弹幕已经疯了:
【用户碎骨爱砍头 打赏了1头烤乳猪:五个保安!哈哈哈哈!吃!往死里吃!吃饱了给我裂一百个出来砍人!】
【用户克苏恩解说 打赏了1000信用点:赔率更新!1:2000!这保安有点东西!】
一头烤得金黄冒油的全猪从天而降,砸穿岗亭顶棚,正好落在叶凌天脚边,还冒着热气。
叶凌天盯着猪看了三秒,又抬头看看弹幕,再扭头看看苏月。
“苏医生,你吃不吃?”
苏月把手术刀捡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有五个你。”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想了一下要是有五个我能多吃五块饼干——”
啪,又一个。
六个叶凌天挤在岗亭里,苏月被挤到门口,后腰顶在门框上,脸都气红了。
弹幕笑得刷屏:
【用户碎骨爱砍头 打赏了1把激光枪:哈哈哈哈六个!苏医生快跑!这岗亭要炸了!】
【用户虚空路人甲 打赏了100把电击枪:别光吃啊,你不想想这能力能干啥?】
叶凌天看着满地的武器和六个自己,又看了看苏月。
“苏医生。”
“干嘛。”
“咱这末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苏月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你先把你那六个自己管好再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叶凌天探头往小区里看,五栋楼那边有人跑出来,边跑边喊:“咬人了!老刘家媳妇疯了!见人就咬!”
叶凌天扭头看弹幕。
【用户克苏恩解说 打赏了500信用点:友情提示:变色蜥蜴族的先遣队已经到了。你们小区至少被放了三百只昏睡蚊。被叮的人三小时内无症状,然后发疯咬人,被咬的也跟着疯。】
【用户碎骨爱砍头 打赏了1把链锯剑:来了来了!砍人环节!保安你上!我押一千万你今晚死至少三个分身!】
叶凌天把链锯剑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看苏月。
“苏医生,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苏月一把拽住他袖子:“你疯了?外面有人咬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出去?”
叶凌天冲她咧嘴一笑:“我六个呢。咬死一个还有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