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没有理会少年的诚惶诚恐,这番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如山如海的灵魂,自然是我赫连永绥,我的底蕴即便失去了原本的肉身,依然镌刻在灵魂深处,做不得假。”
“那这缠绕在灵魂之上的锁链,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夜枕梦’这个身份原本的意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果断否决了。
“不可能,”夜枕梦剖析着自己的现状,“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不存在一个独立的人格在和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所谓夜枕梦的降生,更像是老天爷给赫连永绥安排的一场重生,只是完整地保留了属于赫连永绥的记忆和意志罢了。”
既然不是第二人格,那这潜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连山祖都没看出来的“蛰伏之物”,是什么?
夜枕梦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难道是……大傩的注视?”
她是大日盟的左护法之女,是由两名信徒自然繁衍诞生的“奇迹”,是未授傩面的第二代大日神女。
大日盟的信徒天生就与大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更何况她这种纯血种。
“难道,这是大傩留在我灵魂上的烙印?或者是某种监视?”
夜枕梦的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现在该纠结的问题。
“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劳少侠费心,”夜枕梦冷淡地开口,打断了少年的忐忑。
无论自己身上有什么隐患,救下应聆聆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若不能把她从蛊母巢救出来,赫连永绥的名字不如直接刻在狗牌上。
夜枕梦转身便继续向上游走去。
天威星见这位神秘莫测的仙子油盐不进,甚至还要继续往蛊母巢那个阎王殿里闯,顿时急得直跺脚。
他猛地窜出两步,拦在夜枕梦侧前方,手忙脚乱地指向正拽着她残破裙角的夜衔雪。
“仙子!您先别急着走啊!如果您的灵魂上仅仅只是缠着一条诡异的锁链,那也就罢了,毕竟修真界的大能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刚刚……我刚刚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小东西说的话!”
干瘦少年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避视线,而是抬起头,眼睛盯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大美女。
“仙子,在您刚才昏迷的时候,这怪物嘴里还一直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它一直在念叨……赫连永绥!”
赫连永绥!
整个地下暗河的水流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掐断了。
周遭的空气冻结成冰,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干瘦少年顶着这股恐怖低气压,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的猜测:
“斗胆……斗胆敢问仙子……您,难道就是二十年前,在那场旷世决战中的那位……那位正道魁首……清河原掌门,赫连……赫连……?!”
不是!!!
夜枕梦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随后又在极度的惊恐与羞愤中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赫连永绥?!
在自己坠崖昏迷的时候,夜衔雪竟然一边**着精气,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自己前世的名字——“赫连永绥”!
奇耻大辱!
荒谬绝伦!
生不如死!
夜枕梦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在短短几息之内,上演了从白如纸到青如铁,再到最后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精彩变幻。
皮肤上竟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起来。
夜衔雪自然是不知道赫连永绥这个名字的,唯一的可能,恐怕是自己坠崖时的怒喝,让夜衔雪听了个真切,第一次听到别的名字,在那里下意识地重复。
“滚开!!!”
夜枕梦的右腿猛地抬起。
“砰”的一声闷响。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夜衔雪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肚子上。
“啊——姐姐救命——”
夜衔雪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抛物线,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扑通!”
巨大的水花在冰冷的地下暗河中炸开。
夜衔雪那小小的身躯在湍急的水流中拼命扑腾了两下,嘴里冒出一串“咕噜噜”的泡泡,随后便被汹涌的暗河水流裹挟着,毫不留情地冲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一脚踹飞了罪魁祸首,夜枕梦胸膛剧烈起伏着,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已经吓得连连后退的少年。
看着这个干瘦少年眼中的惊骇,夜枕梦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几乎要将她逼疯的羞愤感,在达到顶点之后,反而转化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她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眼眸微微眯起,眼尾那一抹因为刚才的羞愤而泛起的绯红尚未褪去,此刻反而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妖异。
她不仅笑了,她还动了。
夜枕梦向前逼近了一步,故意挺了挺那傲人至极的胸膛,破损的黑色吊带长裙在她的动作下,将那惊人的曲线勒得越发紧绷。
胸前大片莹白如雪的肌肤在暗河的微光下晃得人眼晕,盈盈一握的腰肢如同水蛇般扭动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姿态。
干瘦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他本就只是个凡人武者,虽然在杀手组织里摸爬滚打,但什么时候面对过夜枕梦这种级别的全方位魅力碾压?
夜枕梦这一步逼近,带来的不仅仅是体型上的压迫感,更是霸道的雌性荷尔蒙冲击。
少年只觉得一股奇异体香扑面而来,直冲脑门,大脑瞬间宕机,甚至感到了明显的呼吸困难。
“少侠,”夜枕梦微微俯下身,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要贴到少年的鼻尖上,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戏谑,“我看你是江湖上的话本小说看多了,脑子进了水吧?”
她挑了挑眉,语气嚣张且理直气壮:“赫连永绥?那个迂腐不堪的正道伪君子?他二十年前就死得透透的了,连尸体都还被供在清河原的冰棺里呢,你居然把我当成他?”
夜枕梦张开双臂,大大方方,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展示着自己这具祸国殃民的诱人身躯。
从上到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少年,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你睁大你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看我,你觉得我,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个六百多岁清心寡欲的糟老头子?”
“他要有本座这等倾城绝色的身段,当年至于被那个白眼狼师妹给背刺死吗?”
为了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摇摇欲坠的尊严,赫连永绥可谓是将自己的“妖女行径”发挥到了极致。
这等自爆式的防御手段,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
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干瘦少年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理直气壮的质问给砸晕了。
他愣愣地抬起头,视线在夜枕梦那傲人的胸口和绝美的脸庞上艰难地扫过,然后疯狂地咽着唾沫。
确实,眼前这个媚态横生的大妖女,怎么看都和传说中那个仙风道骨的正道老神仙扯不上半块铜板的关系。
如果赫连永绥长这样,就算不是女的,那当年清河原的门槛估计早就被求亲的人给踏平了,还修哪门子的雨随春生剑道?
“那……那这灵宠为什么……”少年挠了挠头,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妖女和自己刚才看到的浩瀚灵魂联系在一起,只能死死抓住最后一点疑问。
“脑子坏掉了!”夜枕梦语气笃定,“这怪物是吸收了战场上的阴气所化,八成是吞噬过大日盟信徒的残魂。”
“大日盟的人最恨谁?当然是赫连永绥!它这是在背仇人的名字当诅咒念呢,就跟你们凡人骂娘是一个道理,懂了吗?”
少年似懂非懂地张了张嘴,看着夜枕梦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懂……懂了。”
“懂了就别废话了。”
夜枕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收起那副妖女做派,恢复了冷傲的神色。
“既然你轻功不错,刚才又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那就跟着吧。”
夜枕梦朝着夜衔雪被冲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宛如指使一个打杂的外门弟子。
“先去把我那脑子进水的灵宠给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