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的意识刚从黑暗里挣脱,诡异的声响就钻进了耳朵。
深渊底部,连毒瘴都无法到达之地,此时静得可怕,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活像野兽在啃血肉。
夜枕梦猛地睁眼,借着崖底发光苔藓的微弱荧光,她看见那滩烂泥般的夜衔雪,正像一张黑白狗皮膏药,趴在天威星身上疯狂蠕动!
“畜生!!!”
夜枕梦心头狂怒。
她以为这没骨气的邪祟坠崖后饿疯了,竟开始生啃这个为了救他们而重伤的少年!
夜枕梦从岩石上弹起,毫不留情地踹在夜衔雪软趴趴的身体上!
“吧!”
“嗷呜——”
夜衔雪惨叫着被踹飞出去,像烂泥般“啪叽”糊在岩壁上,缓缓滑落。
“老夫让你护住他,你这孽畜竟敢吃他?!”
夜枕梦怒骂着蹲下身,伸手检查天威星的伤势。
手掌刚碰到对方胸口,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触感,根本不是常年奔波,风餐露宿的干瘦少年该有的坚硬。
夜枕梦大脑一片空白。
她借着微光低头细看,才发现天威星身上的灰布短褐已被啃得破烂,但夜衔雪并没吃人,她刚才啃食的竟是天威星身上用来伪装面容的药物和面具!
此刻天威星真容毕露。
哪还有什么粗鄙干瘦的糙汉少年?
躺在乱石堆里的,分明是个头发和夜衔雪一样雪白,五官英挺,身材傲人,双腿修长的年轻女人!
“女、女的?!”
夜枕梦瞪大双眼,看着这个满口江湖黑话的“凡人小子”,转眼变成这般美人,只觉荒谬得眩晕。
但震惊过后,夜枕梦立刻察觉天威星身体不对劲。
这杀手脸色青紫如死灰,嘴唇乌黑,呼出的气息带着腥臭腐败味,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消失。
但是奇怪的是,不管是自己还是天威星,之前受过的外伤都已完好如初。
自己本来被那池水腐蚀的手也毫发无损。
“你干的?”夜枕梦望向正缓缓挪过来的夜衔雪。
“呜……我可以疗伤哦,姐姐,但是身体里的伤有点难……”
夜枕梦闻言,并指搭上天威星的手腕,眉头拧成死结。
“这毒……霸道,而且深入骨髓。”
她心里迅速推演,眼神复杂起来。
“应该是之前路过那毒火泉,或者在蛊母巢染上的毒?”
随即,她眉头皱得更深。
“等等。”
“我们距离那么近,毒无孔不入,为什么……老夫毫发无伤?”
夜枕梦非但没中毒,反而发现自己原本干涸的丹田,此刻竟充盈着纯净灵气!
灵力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三成!
“怎么回事?”
正百思不解时,夜衔雪小心翼翼蠕动到她脚边。
她的金色眸子可怜巴巴望着她,小声逼逼起来:
“姐姐别打我……我没吃她,我怎么敢吃姐姐要保护的人……我刚才是帮她解毒,把她表面的那堆东西一起啃掉了。”
“可她毒入心脉太深,我解不了……”
夜枕梦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夜衔雪:“既然毒瘴如此猛烈,我为何没中毒?我体内灵力从何而来?!”
夜衔雪吓得一哆嗦,硬挤出一个无辜表情,眨眨眼,直愣愣指向夜枕梦的破烂黑裙下。
“因为……”她用天真无邪的稚嫩嗓音解释道,“因为姐姐把毒都吃掉了呀!”
“……”
深渊底部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穿过岩石的呜咽声。
夜衔雪完全没察觉空气凝固,还在邀功:“姐姐非常非常喜欢这种高阶毒素!吃得可开心了,吃完还吐出好多好多纯净灵气!我都看到了!”
夜枕梦倾国倾城的脸,霎时间从惨白变铁青,又变成滴血般的爆红!
她眼前一黑,“老夫的……竟会自动吞噬毒气转化灵气?!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体质啊啊啊!”
夜枕梦内心发出足以震碎十万大山的尖叫。
绝望。
超越生死的绝望将她包裹。
天威星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她胸口起伏已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夜枕梦因羞耻而停止思考时,夜衔雪那不懂看人脸色的家伙,又怯生生补了一句话:
“姐姐……”她声音小得像蚊子,“既然能解毒,那只要您把她心脉里的毒素吸出来……她就有救了呀。”
这话如绝杀重锤,狠狠砸在夜枕梦脑袋上。
她低头看着天威星,那白发少女此刻因剧毒而面容扭曲,奄奄一息。
救,还是不救?
赫连永绥脑中两个小人疯狂搏斗。
大义小人怒吼:“救!这丫头为了老夫连命都不要!老夫一生光明磊落,有恩必报,岂能见死不救?若看她死在面前,道心何在?!”
礼法小人哭天抢地:“可怎么救?!难道用那种禽兽不如的方式?!老夫堂堂清河原祖师,正道魁首(前任),一生未碰女色,清白如纸!”
两个念头在识海疯狂碰撞。
天威星喉咙发出痛苦“咯咯”声,一口黑血溢出嘴角,生命之火只剩最后一点火星。
“妈的!”
骨子里的“大义”,终于彻底战胜迂腐礼法。
夜枕梦猛地咬紧牙关,在心里对九天之上清河原列祖列宗疯狂告罪:
“事急从权!老夫今日此举,纯粹为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心中只有医者父母心,天地良心可鉴!”
“等救活这丫头,老夫一定对她负责到底!大不了以后收入门墙,保她一世平安!”
完成荒谬的心理建设,夜枕梦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如烈士般决绝。
“当啷。”
之前在蛊母巢捡到的那块似是圆环的碎片从胸口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夜衔雪,把那个东西收好。”
夜衔雪看着那个碎片,肚子裂开伸出几根漆黑的触手,把碎片放了进去。
“姐姐,你要开始了吗,我要看!”
“滚。”
“滚去哪里看?”
“我让你滚远点!!你去周围!周边!四周!去给我望风!去看有没有人靠近这里!!”
“呜呜……好……”
“老夫这是在运功疗伤!是救人!不是贪图美色!我是老头子!我是石头!”
……
毒瘴被扯出后,经过转化倏而变成至纯至净灵气。
毒素拔除,天威星脸上的死灰色迅速褪去,呼吸渐渐平稳有力。
……
天威星醒了。
按理说自己重伤昏迷醒来,第一反应绝对是暴起杀人或警戒拉开距离。
但天威星睁眼那刻,没感到杀意或痛苦。
嗯,有痛觉,但是不是寻常的刀伤刺伤,倒是……
她感到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力量正连绵不绝冲刷四肢百骸,像寒冬腊月泡进最舒适温泉,让人忍不住想沉溺。
接着视线聚焦。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那个美得绝尘明艳的仙子。
啊?
“我在哪?”
????
天威星的敏锐直觉立刻告诉她,仙子在用不可思议的秘法救自己命!
她之前并非毫无知觉,她能感觉到意识沉溺在最深处,几乎可以说是如溺死边缘,甚至能感觉到所谓的人死之前的那一丝温暖。
所以当自己醒来后,理所当然地觉得此秘法是在救自己的命!把自己的意识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唔……”
仙子在救我的命啊这是!
这等大恩大德!
这等绝世美人。
这等绝世美人……
这等绝世美人——
这等绝世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