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疗伤结束。
天威星体内蛊毒彻底拔除干净,甚至因祸得福,吸收那股纯净灵气后恢复了满状态,此时的她红光满面,杀十个蛊师恐怕也是不在话下。
而此刻幽暗峡谷一角,画风变得诡异。
夜枕梦颓废地蹲在巨大岩石后,双手抱膝,绝美的脸深深埋进臂弯。
仔细看,连露在外面的圆润耳垂都红得要滴血。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弟子赫连永绥,今日犯下大罪,罪无可恕,罪该万死!”
另一边。
天威星看着缩在石头后的夜枕梦,像看到美味肉骨的小狗,欢快且毫无心理负担凑过来。
“那个……仙子?”天威星蹲在旁边,小心翼翼讨好地唤道。
“……”
夜枕梦浑身一僵,觉得老脸仿佛被扔进油锅煎炸。
她头都不敢抬,脸埋膝盖里,声音沙哑颤抖,充满沉重负罪感和沧桑:
“你……你别说了。”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拿出担当,咬着牙用沉痛的语气说:
“今日之事,终归是我唐突了你。但你当时命悬一线,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顿了顿,夜枕梦的语气变得坚定,甚至带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你放心!事已至此,我定会担起该担的责任!就算你是没灵根的凡人,从今往后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必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感人肺腑。
完全是正道大侠做了亏心事后勇于承担责任的标准模板。
还没等夜枕梦自我感动发挥到极致,天威星突然干脆打断她,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仙子,你别装了。”
天威星目光炯炯盯着夜枕梦颤抖的肩膀,一字一顿:“我知道你是谁了。”
“唰!”
夜枕梦猛抬头,那张还带着几分未褪红晕的绝美脸庞闪过凛冽杀机!
但看清天威星亮晶晶眼神后,杀机又被浓烈心虚盖过。
“你……你胡说什么?”夜枕梦强装镇定冷哼。
天威星毫不退缩,语气笃定道:
“我虽是练外门武道的凡人,没灵根,也没学过修真高深法门,但我干杀手这行,最重要就是情报!我曾为接单收集过天下所有顶尖高手卷宗和功法特征!”
她越说越激动,双眼放光逼近夜枕梦:“不管是你之前在黑木驿外施展的超绝剑法,还是刚才你渡给我疗伤的那股内息!”
她顿了一下,很快被激动盖过:“那股内息,不争不逆,润物细无声,看似柔弱却蕴含生生不息……那绝对是清河原从不外传的最高心法【雨随春生】!”
“加上我这双眼睛看到的如山如海的磅礴灵魂!还有……”
天威星环顾一圈,似乎在找什么:“还有您的灵宠,之前在暗河边,她跟在您身边时,嘴里一直喊的名字!”
她深吸一大口气,仿佛要喊出心中最大偶像,声音在幽暗峡谷因激动而发颤:
“仙子!结合一切,真相只有一个!”
“你根本不是什么大日盟妖女!”
“或者说,你是,但你转世了!”
“而转世的,就是二十年前那场旷世大战中陨落的……正道魁首,清河原开派祖师——赫连永绥掌门!对不对?!”
谷底风带着阴冷与腐叶味,却吹不散此刻岩石后诡异的气氛。
天威星那句“赫连永绥掌门转世,对不对”在寂静峡谷回荡时,夜枕梦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完了。
底细都被人摸透了。
不仅这身伪装被对方看穿,连藏得最深的秘密都被这凡人拆穿。
再装下去反而做作。
赫连永绥一生最不屑敢做不敢当,藏头露尾的伪君子。
是的,最不屑。
“呼……”
夜枕梦长长吐出口浊气,绝美脸上浮现视死如归的复杂神情。
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就是赫连永绥。”
声音沙哑得可怕。
说完她直接闭上眼,甚至微微扬起雪白纤长脖颈。
一副任由打骂,绝不还手的烈士就义状。
“来吧。”夜枕梦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天威星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骂我老不羞也好,骂我欺负晚辈也罢……这因果,老夫受了!”
在赫连永绥预想中,接下来迎接自己的,绝对是天威星饱含屈辱与愤怒的响亮耳光,歇斯底里的唾骂,甚至一道决绝刀光。
毕竟自己虽是救人,客观上终究是唐突了人家。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预想中的耳光和唾骂迟迟没来。
“扑通!!!”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夜枕梦惊愕睁眼,茫然看向前方。
只见天威星此刻竟双膝重重跪在尖锐乱石上。
她双手伏地,用力地对夜枕梦磕了个响头!
额头撞岩石的声音在幽暗峡谷回荡。
“赫连祖师在上!!!”
天威星声音带着夸张狂热与哽咽:“在下姓步,名挽意!祖师在上,请受晚辈步挽意一拜!!!”
“请收晚辈一拜!”
“……”
夜枕梦整个人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天威星,嘴巴微张,然后又看到一旁莫名其妙出现的夜衔雪。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不按套路出牌啊!你不该拔刀砍老夫吗?你跪下磕头是几个意思?!
还有你,夜衔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步挽意抬起头,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睛里闪着见到毕生信仰般的疯狂光芒。
“祖师爷!”步挽意边抹泪边激动得浑身发抖,“您不知道,我从小就是听您评书和传说长大的!”
“我出生那年刚好是您在旷世大战中陨落不久的时候!虽然我那时还不记事,但我娘说我当时哭了整整三天三夜!那绝对是我这辈子对您第二深的感应!”
夜枕梦嘴角疯狂抽搐:“你刚出生哭三天三夜是饿的吧……还有什么第二深,谁是你祖师爷??你给我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