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记忆,她现在的经脉状况也透着一股子荒谬的诡异。
夜枕梦将心神沉入体内。
此前,她体内的阴阳两套经脉系统虽然共存,但一直是泾渭分明,互不干涉的。
但是,在悬崖底部与步挽意经历了解毒之后,为了吸出步挽意体内的剧毒,在冲击下,她体内的经脉竟然发生了一点改变。
此时此刻,在她的内视中,一条全新的支脉贯通了。
这条支脉的起点在丹田,它没有遵循常规的运行路线,而是穿过腰椎侧的穴位,如同龙抬头一般,直插眉心正中,那处双系经脉交汇点。
灵力在这条全新的支脉中运行,速度竟然比常规经脉快了整整三倍!
如果时间充裕,夜枕梦甚至想在这座灵气浓郁的山祖道场里闭关个一年半载,好好研究一下这条新支脉的奥秘。
有了这条“捷径”,她的修为提升或许将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恐怖速度。
但是……
夜枕梦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恼怒。
但是!
她已然研究明白,这条支脉的修炼条件极其苛刻,竟然需要通过刺激才能继续运行!
荒谬!
夜枕梦恨恨地咬了咬牙,在心底把贼老天骂了不下一百遍。
就在她气结之时,“哗啦”一声轻响。
灵泉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山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泉水边。
她没有下水,只是盘腿坐在池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赤着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面。
“你把她们支走,又特意弄出这么个灵泉,究竟要干什么?”夜枕梦冷冷地开口。
山祖没有回答。
水声还在轻轻响着。
“你少跟我装死。”夜枕梦闭着眼睛冷哼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你故意把事情引到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蛊母巢,咒脉,那个叫蓝渐青的孩子……我就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耳边依然只有细微的水波荡漾声。
等了片刻,见山祖始终不答话,夜枕梦心中的不悦更甚。
她前世今生,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当枪使,更讨厌那种说话遮遮掩掩,故弄玄虚的谜语人。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夜枕梦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凌厉如剑。
睁眼的瞬间,她愣住了。
山祖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她身后,此刻正俯身凑在她耳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水中的倒影。
两人离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在这种活了万年的大能面前,夜枕梦硬生生按捺住了后退的本能,保持了稳重和体面。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冰冷:“有话直说。”
山祖盯着夜枕梦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
“啪嗒”一声,她将一样东西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岸石上。
那是一块泛着幽绿铜锈的金属碎片。
正是夜枕梦在神殿地底的祭命池中捞出来的那块碎片。
“这是你从那方祭池底下掏出来的东西,刚刚我去从你那子嗣肚子里拿出来的,”山祖稚嫩的声音在幽闭的溶洞中回荡,“我还真是有点意外,居然真的让你拿到了,本来以为,以你现在的境界,根本连看都看不到它。”
“不过也算是应证了我的猜测,你的神魂基本被保留下来了。”
夜枕梦瞥了一眼那块碎片,眉头微蹙:“你果然知道它的存在,你故意给我指路那蛊虫的所在地,就是为了拿这个碎片?这到底是什么?”
山祖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双手托着腮:“嗯……忘得不少呀……不过问题不大!既然你把它拿出来了,说明冥冥之中,有些因果还没有断。”
她轻轻敲了敲那块碎片,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这是一把钥匙。”山祖一字一顿地说道。
“钥匙?”夜枕梦心中一动,“能开什么门?”
山祖眨了眨眼睛,表情真诚:“不知道。”
夜枕梦:“……”
“我是真不知道。”山祖看着夜枕梦无语的表情,十分实诚地摊了摊手,“我只知道,其中一块碎片一直藏在蛊母巢的最深处,被那只虫子当成宝贝一样守着。”
“我不能轻易移动,一直没机会去拿,现在倒好,你顺手牵羊把它捞出来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得不说,赫连小子,你比你上辈子中用多了。”
夜枕梦盯着山祖的眼睛。
她知道,这山祖虽然性格古怪,但却不屑于撒谎。
如果她这万年老王八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它能开什么门,那你要它有何用?”夜枕梦强压下心中的好奇,索性不再追问钥匙的事。
“我不要啊,这是你捞出来的,自然是你的。”
山祖嘻嘻一笑,笑容中透着几分狡黠,“你难道没感觉到这玩意儿很重要吗?你现在虽然实力不济,但你可以把它带回大日盟嘛,你们大日盟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人类,说不定能研究出点什么来。”
夜枕梦沉默了。
她觉得山祖可能在试探她。
但她现在实在太累了,懒得去和一只万年老妖打哑谜。
而且她确实想不起来有什么秘密可言。
“随便吧。”夜枕梦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池壁上,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反正现在东西在我手里,出去了再说。”
看着夜枕梦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山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你倒是真沉得住气。”
山祖突然凑近了些,戏谑道:“好像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剑光寒十九州的赫连永绥呢?”
“就凭你现在这炼气期都不到的微末道行,加上一个邪祟,一个凡人女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找蛊王……”
山祖顿了顿:“蚍蜉撼树?”
夜枕梦缓缓睁开眼睛,潋滟的桃花眼中,却缓缓浮现出自信的神采。
“我怕,”夜枕梦看着山祖,“但我不信你会让我死。”
她直视着山祖,声音平静而笃定:“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我知道你把步挽意他们支走,单独留我下来,不是为了跟我探讨这把破钥匙。”
“你在这里等我,一定有你的理由,哪怕我不问,你也会自己说出来。”
“就像你之前能跑出来救我一样。”
山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溶洞内的灵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万年大妖的威严,即使只是一具化身,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低阶修士当场肝胆俱裂。
两人就这样在氤氲的泉水中对视着,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半晌。
“哼。”
山祖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
“哗啦!”
水花四溅,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岸边的山祖猛地动了。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镇压之力轰然降临。
夜枕梦只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钉在了池壁上,双手被锁在两侧,双腿被禁锢在水底,就像是案板上的一条鱼,连眨一下眼睛都变得无比困难。
山祖凌空站在水面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镇压在池中的夜枕梦,露出了一个顽劣的笑容。
“我知道你很急,”山祖歪了歪头,“但你先别急。”
“既然要谈正事,总得找个让你安分点的方式,免得你听一半又跟我顶嘴。”
夜枕梦被死死压制着,无法动弹,但眼中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山祖打了个响指,语气突然变了。
“你说对了,我把那些人支走,当然不只是为了给你弄个灵泉泡澡。”
山祖弯腰,凑近了夜枕梦的耳边,压低声音:
“我虽然在和那老妖婆斗法,但我可是这十万大山的地脉之主。”
“这地下发生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哪有能瞒过我的?”
夜枕梦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山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夜枕梦身上,“你和那个凡人女孩之间发生过什么……真当能瞒过我的感知?”
夜枕梦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啧啧,堂堂正道魁首,我们的赫连大掌门,居然也会为凡人所累……”山祖啧啧称奇,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不过,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通过感知,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我活了一万年,见过妖兽化形,见过人类畸变,也见过大日盟那些被傩面扭曲的怪物。但是……”
山祖盯着夜枕梦,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接看清她体内的奇经八脉。
“我总觉得,你体内的经脉状况颇为奇怪,绝对不是单纯的灵力异变。”
山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下,看着彻底僵住的夜枕梦,露出了一个让夜枕梦头皮发麻的微笑。
“你且等我,好好做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