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蛊母的神识如同残雪,在夜枕梦和山祖联手掐扼中,寸寸崩裂,最终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了。
那道贯穿了天地、让整个十万大山乃都为之战栗的光柱终于缓缓收敛,最终尽数收敛在了蓝渐青面部。
无形的力场也随之“啵”的一声,如水泡般破裂。
夜枕梦双眼的纯灰色眼眸已经褪去,重新恢复成了属于她的波光潋滟。
几乎是在神智回归的一瞬间,夜枕梦便避无可避地直面了眼下的狼狈。
“咳……”
伴随着几分水声,夜枕梦把蓝渐青轻放在地上,向后撤身。
蓝渐青微微喘息着,抬起头,盯着夜枕梦。
洞内寂静非常。
夜枕梦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夜枕梦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钉在她因为激烈动作而散乱的衣襟,以及令人无法忽视的那儿。
唉……夜枕梦感觉如芒在背,试图压下那股顺着脊椎骨一路烧到天灵盖的刺激,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衣摆整理好。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瞬间挂上了带着邪气的笑意。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天微星史皆尹还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但他此刻的脖子梗得僵直,一双眼睛盯着盲龙洞漆黑的穹顶,仿佛那上面雕刻着什么绝世功法,连哪怕一寸的余光都不敢往夜枕梦这边瞥。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知道得太多”是一件如此致命的事。
步挽意则是双手抱在胸前,虽然闭着眼睛,但面色却是十分红润。
唯有夜衔雪,正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在夜枕梦和蓝渐青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罢了……”
“我如今已是这大日盟的妖女,妖女行事,本就放浪形骸、不拘小节。”
“我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傩之法,匪夷所思,我也是顺应天意……对,就是这样。”
一番熟练的自我心理建设后,夜枕梦将目光投向蓝渐青。
此时的蓝渐青,脸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脸上是一面诡异的双色傩面,覆盖了她的下半张脸,正如同呼吸一般,与她的血肉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傩面的左半边是纯粹的白,隐隐透出飞蛾振翅般的细腻纹路。
右半边则是深渊般的黑,如同甲虫坚硬的甲壳。
黑白交织,在她的脸上形成了惊心动魄的美。
“你感觉如何?”夜枕梦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这傩面的情况,恐怕不是普通的丁等或丙等吧?”
蓝渐青眨巴了一下眼睛,碰了碰自己的傩面,随即整张傩面缓缓沉入她的肌肤之下,在蓝渐青的下颌和颈部化作了一个繁复的图腾。
神傩成形,蛊母的意志,终于被排斥了出去!
蓝渐青单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她没有去管自己身下的泥泞,而是呆呆地伸出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了。
那个像梦魇一样,日日夜夜在她的脑海中窃窃私语、发号施令、把她当成温床和容器的恶心声音,消失了!
但这并不是彻底的净化。
作为蛊母最完美的“咒脉容器”,蓝渐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蛊母的印记早已根深蒂固,在这十几年里,已经与她的咒脉、血肉、甚至魂魄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宛如附骨之蛆。
大傩的力量虽然霸道,但也无法做到将蛊母的根须连根拔起而不伤及她的性命。
还需要巩固,还需要在距离上离蛊母更远,才能更快斩断蛊母的影响!
此刻,这副傩面更像是在她的灵魂深处铸造了一扇大门。
这扇门,将蛊母隔绝在了门外!
蓝渐青低下头,听着自己胸腔里那“扑通、扑通”的,属于人类的心跳声。
没有因为没有彻底根除蛊母而感到失望,恰恰相反,她的眼底爆发出了一阵狂喜与满足。
对她而言,这十几年生不如死的岁月里,哪怕是能短暂地屏蔽蛊母的影响,能拥有哪怕一天的自我意志,都已经是她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自由!
“大人……”
蓝渐青不顾身体的虚弱,翻身朝着夜枕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沙哑颤抖,“多谢大人再造之恩!蛊母的锁定已经断了,她现在找不到我了!”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指了指自己脸庞上隐没的图腾:“这副神傩,就像是将白昼与黑夜揉捏在了一起,我……我叫祂【明晦】。”
“明晦……”
夜枕梦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高冷模样。
但内心深处,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可以说是惊悚!
“怎么会是神傩?!”
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打从一开始,她进行这场荒唐的物理授傩,目的仅仅是为了给蓝渐青求一条活路,利用大傩去覆盖蛊母的印记。
在大日盟的体系里,傩面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而凌驾于甲等之上的,便是左右护法和部分长老才拥有的圣傩。
圣傩之上,就唯有神女才能承载的——【神傩】!
夜枕梦对此根本没有任何期待,在她的设想里,蓝渐青身体和灵魂都如此孱弱,能混个丁等或者丙等傩面保住命就谢天谢地了。
甚至她都已经做好了授傩失败、蓝渐青当场爆体而亡的最坏打算。
结果,老天爷仿佛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一出手,直接干出了一个神傩?!
夜枕梦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喜提强力队友”的高兴,而是深深的惊悚与戒备。
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在蓝渐青身上刮过。
一个荒谬到了极点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蓝渐青这咒脉传人,也是大傩选中的神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夜枕梦自己都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大傩是何等存在?
蓝渐青不过是个修咒脉的蛊师,她凭什么拥有承载神傩的位格?
就在夜枕梦百思不得其解,已经开始怀疑大傩是不是个随便发神器的“渣神”时。
“叽叽叽!想什么呢赫连小子,你的脑子进水了吗?”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嘲笑声,山祖凭空出现在了夜枕梦的视线中。
山祖背着小手,绕着还跪在地上的蓝渐青转了一大圈,在蓝渐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夜枕梦的猜测。
“别瞎猜了,这女娃娃根本不是什么神女,她那脆弱的灵魂要是真被大傩直接选中,授傩的一瞬间,她就直接化成灰了!”
山祖飘到夜枕梦的面前,小手抱在胸前,露出了一抹促狭的坏笑。
“被大傩选择的代行者,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赫连……哦不,夜枕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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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伙儿都没看出来怎么授的傩吗,主啵被肘成意识流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