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快滚

作者:芝芝NOMERCY 更新时间:2026/11/16 11:43:45 字数:2356

“不行!”步挽意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抗拒,“要留也是我留!我命贱,死就死了!您是……”

“你给我闭嘴!”夜枕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眼神凌厉如刀,“你那点凡间武道,你留下来能干什么?”

夜枕梦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山祖神魂已经进驻了我的识海,在这里,只有我能临时借用山祖之力,和蛊母的意志周旋,你们任何一个人留下,都是白白送死。”

“蓝渐青,”夜枕梦的目光转向蓝渐青,“你带着阿晚,那个小孩,你是咒脉传人,你必须负责带路,最快速地离开这里。”

蓝渐青看了一眼旁边虚弱的阿晚,又看了一眼夜枕梦,重重地点了点头。

“步挽意!”夜枕梦再次看向白发少女,“你负责开路!遇到任何阻碍,能杀就杀,杀不了的,哪怕绕路也不能停下纠缠!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她们三个活着带出十万大山!”

步挽意盯着夜枕梦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眶发红。

她太清楚“断后”意味着什么。

但她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赫连永绥。

“我……知道了。”步挽意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夜枕梦来到溶洞中的一角,在地上拾起一块不显眼的碎片,“把这个带上,步挽意。”

步挽意接过碎片,简单看了一下,这块碎片平平无奇,随后便放在自己衣襟中,点了点头。

最后,夜枕梦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白玉石床上。

应聆聆还坐在那里。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双失去高光的眼睛里,倒映着溶洞内正在疯狂扭曲蔓延的白色触须。

听到夜枕梦的安排,应聆聆那仿佛已经冻结的身体,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她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摆。

她抬起头,嘴唇微微翕动着。

“我……”应聆聆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夜枕梦……我可以留下,我……我活着……也没有用了,让我留下吧,替你……”

她想说,替你挡一挡。

但她甚至连说出这半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哪是什么舍生取义的豪情壮志,这是一个道心破碎的女孩所能想到的最轻松的解脱方式。

死在这里,多好啊。

死在十万大山里,死在对抗蛊母的战场上。

这样,她就不用去面对那个残忍的真相,不用去面对温择雨,不用去面对清河原。

应聆聆在心里隐隐期盼着,夜枕梦能够大发慈悲,成全她。

“你留下?”夜枕梦看着她,嘲讽地冷笑道。

“应聆聆,你以为死很容易吗?你以为你死在这里,就算是一了百了,就算是给正道盟尽忠了?”

夜枕梦大步走到石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小师侄。

“我不给你这个选择。”

夜枕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地砸在应聆聆那颗已经满是裂痕的心上。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现在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我用大日盟左护法之女,硬生生从蛊母的嘴里抠出来的!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寻死觅活!”

应聆聆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夜枕梦,眼眶里终于蓄起了一层水雾。

“你以为你死了,外面就干净了?”

夜枕梦毫不留情地将血淋淋的现实塞进她的眼睛里,“温择雨说你死在了大日盟手里,如果今天你真的死在这里,那么她的谎言就变成了事实!”

“届时生灵涂炭,无数修士和凡人,会在这片大地流尽最后一滴血!”

夜枕梦一把揪住应聆聆的衣领,将她虚弱的身体拽向自己,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所以,你必须活着出去。”

“你不仅要活着,你还要睁大你的眼睛,站直你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清河原!你要走到温择雨的面前,走到全天下的面前!”

“你要亲口告诉他们,你没有死!”

“你要证明,这场即将毁灭天下的战争,它的借口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每说一句话,应聆聆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面如死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是不明白夜枕梦的意思,她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才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杀敌,只需要拔剑,只需要拼命。

可是,活着出去解释一切,她要站在全天下人的面前,承认自己是一个被抛弃的政治筹码,承认她引以为傲的正道,其内里已经腐烂发臭。

这对一个从小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的女孩来说,是何等残忍的凌迟?

夜枕梦清清楚楚地看出了她眼底的恐惧和抗拒。

没有时间去温柔地舔舐伤口,这天下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必须把应聆聆磨成一把能够刺破谎言的尖刀。

哪怕这个过程,会让她痛不欲生。

“怎么?怕了?”

夜枕梦松开手,任由应聆聆跌回石床上,“如果你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那你确实不如死在这里,就当温择雨的小徒弟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吧。”

像是在燃尽的死灰中再吹了一口气,应聆聆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里两边的肉,直到口腔内被咬破,渗出殷红的鲜血。

“我……走。”

应聆聆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夜枕梦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残忍,但只要这口气还在,这丫头就死不了。

“老王八,开门。”夜枕梦在识海中沉声喝道。

半空中,山祖没有再废话,小手猛地向下一拍。

轰隆——

溶洞最深处的一块巨大岩壁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岩壁上复杂的纹路开始扭曲,最终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幽暗的通道。

“这是一条离山古道。”

山祖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它不完全安全,出去后就是外围的林子,但想离开十万大山,还得有一段距离。”

不用山祖多说,步挽意已经一把将应聆聆扛在肩上,身形如电,第一个冲进了古道之中。

蓝渐青紧随其后,她抱起阿晚踏入古道。

应聆聆在被步挽意扛着冲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夜枕梦。

少女那双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多希望,夜枕梦能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个温柔的眼神,或者一句“保重”。

但是,没有。

夜枕梦站在那里,只是冷冷地看着应聆聆,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快滚。”

砰!

伴随着最后一块玉石的合拢,离山古道的入口被彻底封死。

从外面看去,那里只是一面长满了白色菌丝的普通岩壁。

他们走了。

空荡荡的溶洞内,只剩下夜枕梦一个人。

不,不仅是她一个人。

“夜衔雪,上来!”夜枕梦大喝一声。

“唔!好!我再也不跑了姐姐!”夜衔雪看着众人消失,兴奋地一挥拳,整个人化作一大团裹在了夜枕梦身上,变成了一套黑白相间的衣裙。

“好看吗姐姐!”

“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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