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先生周身的灵力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水蓝色屏障,硬生生地拦在了烈云空面前。
“水镜!你敢拦我?!”烈云空怒目圆睁,仿佛要吃人。
“我并非拦你,而是在挽救正道盟的颜面,也在挽救清河原的传承!”
水镜先生的声音不大,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这凡人的话你听见了吧?应聆聆马上就会出来!她不仅活着,而且和那大日盟的神女在一起!”
水镜先生转过身:“应聆聆乃是清河原掌门温择雨的关门弟子,是正道盟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之一!”
“她坠入空间裂缝,又在这十万大山深处经历了神傩降世的异变,她所看到的、听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情报!”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铁青的烈云空:“如今她安然无恙,且即将带着最核心的情报现身,如果我们连等自家弟子出来开口作证的耐心都没有,就不顾一切地强行推进,甚至在乱军之中伤了其性命……烈宗主,这份罪责,你焚天山担得起吗?”
“这悠悠众口,你堵得住吗?等温魁首出关,你又要如何向她交代?!”
正道盟之所以能维持统治,靠的就是那套严苛到近乎病态的“规矩”和“大义”。
温择雨这二十年来建立威权,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敢公开违逆清河原的利益。
应聆聆不仅是清河原的亲传,更是温择雨的逆鳞。
那道亮在步挽意额头的“逢春印”是铁证。
烈云空虽然性格暴烈,但他不是没有头脑的莽夫。
相同的伎俩玩过一次,已经玩不了第二次了。
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他心有不甘,他怒火中烧,但他不敢赌。
对面阵营中,夜澜政的眼眸也微微眯了起来。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水镜先生的用意。
看来,正道盟内部似乎分歧颇多啊,在最大的敌人面前都能内讧。
莫非,这水镜先生是故意的?
“梦儿,你不仅活下来了,还把清河原的那个小丫头变成了我们的护身符吗?”
夜澜政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既然应聆聆会和夜枕梦一起出来,且正道盟内部因为应聆聆的存在而产生了掣肘,那大日盟就更不能先动手了。
只要等,等到夜枕梦出现,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传令兵司,阵型保持收缩!”夜澜政的声音通过灵力传达到大日盟阵营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他按住了身边的烛照微,“听见了吗?梦儿马上就出来了,如果你现在冲出去,正道盟就有借口连那个清河原的丫头一起杀了,然后再把这笔账算在梦儿头上。”
“你忍得了这一时,我就让你在接回梦儿之后,杀个痛快!”
“好……”烛照微咬牙切齿地点头。
没有人再说话。
可烈云空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他冷冷地盯着水镜先生,给出了最后的通牒:“一炷香,水镜,我只给一炷香的时间!”
“如果一炷香之后,应聆聆和那妖女还没有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这只是这凡人杀手拖延时间的诡计!”
“到时候,就算温掌门亲自站在我面前,我焚天山也必定踏平这十万大山!”
而步挽意,被死死地夹在这两军威压的最中心。
此刻根本没有人在意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她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双臂如铁箍般死死地将昏迷的阿晚护在胸前。
鲜血从她的嘴角、鼻腔甚至眼角渗出,滴落在干涸的河床上,瞬间就被蒸发成了血雾。
“老娘……老娘可是天威星……”
步挽意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剧痛来维持清醒。
“师尊……徒儿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您身上了……”
步挽意在心里惨笑着,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十万大山那片翻滚不休的惨绿色瘴气之中,突然传来了一缕气。
那是一阵风。
一阵仿佛能催生万物生长的春风。
“这是……”
正道盟阵营中,水镜先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而在他身后,数百名清河原的随行弟子,在感受到这缕气息的瞬间,他们背后的长剑突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剑鸣!
那是一种遇到了同源功法,感受到了纯粹至极的剑意召唤时,法器才会产生的共鸣!
雨随春生!
与此同时,步挽意也感觉到额头一阵滚烫。
逢春印在感受到主人气息靠近的瞬间,猛地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冲破了血污,在这昏暗的河谷中显得格外耀眼。
“是应师姐!是应师姐的剑意!”
“应师姐真的还活着!她就在里面!”
清河原的弟子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
这缕剑意的出现,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紧接着,青眠毒瘴开始剧烈地翻滚,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从中拨弄,那浓如实质的瘴气,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条足以容纳数人并肩而行的通道,在那片死亡之林中被硬生生地分了出来,直通河谷。
“烈宗主,事实胜于雄辩。”
水镜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先听听应聆聆,或者说……先看看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再做定夺吧。”
烈云空没有回应,只静静地看着。
夜澜政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止”的手势,眼睛里此刻只有作为一个父亲的担忧与狂热。
“梦儿……”他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
数万人的目光。
数万种复杂的算计、仇恨、恐惧与期盼,全部汇聚在了那条被瘴气让出来的道路尽头。
步挽意,看着那不断翻滚退开的惨绿色毒雾,终于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威压如潮水般褪去。
她脱力般地瘫坐在碎石上,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糊满了她的脸庞。
“终于来了……”
她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怀里昏迷的阿晚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瘴气的深处,隐约传来了极轻却又清晰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天下所有人的心尖上。
走出了三个人。
三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年轻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夜枕梦。
她身上的衣裙早就碎得不成样子,大片大片的肌肤被干涸的血迹和黑色污泥所覆盖。
“这身子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夜枕梦内视着自己寸断的经脉和枯竭的灵力,暗自腹诽。
毕竟前面这么多外人,自己还是在意一些脸面的。
在夜枕梦的侧后方,跟着应聆聆。
这位清河原的“小公主”,衣裙早就变成了暗红色。
在夜枕梦的另一侧,沉默地跟着一个同样惨白的女子。
“梦梦!”
烛照微在看清夜枕梦模样的瞬间,身遭火焰“轰”的一声冲天而起。
夜枕梦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缓慢地抬起了手,将掌心对准了大日盟的方向,做了一个向下的“压”的动作。
夜澜政那迈出半空的脚,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看懂了,他看懂了女儿的意思。
他们是在和正道盟对峙,烈云空等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夜枕梦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乱战波及。
夜枕梦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倒还算有几分默契。”
她暗自评价道,这也是赫连永绥的记忆恢复以来,对大日盟最直观的感受。
抛开那些傩面和教义不谈,这些人护犊子的本能,倒是比正道盟来得真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