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护脉阵法立刻被惊动。
冰丝蒲团下亮起一圈淡蓝色阵纹,储物匣中数枚温养经脉的灵材同时碎裂,柔和灵气潮水般涌来,试图替她压住逆冲的气血。
可外物只能护住她不至于当场经脉崩裂,却不能替她决定雨该往哪里落,更不能替她把阳脉那座空山填起来。
夜枕梦死死咬着唇,唇齿间泛出血味。
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方才还嫌夜澜政如临大敌,如今看来,爹爹那些储物匣摆得一点也不夸张。
再少几个,她大概已经被自己练死了。
“小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静室那厚重的石门外,传来了一道分外平静的声音。
是漆玄璎。
她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间。
“您的灵力逆流了,是否需要帮忙?”漆玄璎隔着门,语气依然像是在问需不需要添茶倒水。
“不用!别进来!”
夜枕梦的声音虽然因为痛苦而有些嘶哑,但依然果断地拒绝了。
昨夜她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漆玄璎是侍女,但也只能是侍女。
她可以递衣倒茶,可以处理外务,但绝对不能把手伸进她夜枕梦的经脉与神魂之中!
一旦让她介入自己的双系经脉,谁知道大傩会不会趁虚而入,直接把她的灵魂给抹杀,让她彻底沦为大傩的傀儡?
门外安静了。
漆玄璎并没有强求,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产生任何不满。
“小姐执意要同时运转两套冲突的经脉,单凭自身的神识压制,难以为继。”
“若要强行破局,您最好找一个能做锚点的人。”
锚点?
夜枕梦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听懂了漆玄璎的意思。
她现在的困境,是因为自己既要当“船”,又要当“锚”。
她必须有一个人,在外部替她镇压住阳脉的躁动,让她自己能够专心致志地在阴脉中修行雨随春生。
可是,这个人能是谁?
绝对不能是漆玄璎,理由前面已经说过了,无异于引狼入室。
更不能是父亲夜澜政!
一想到夜澜政安抚自己的阳脉……夜枕梦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画面太美,如果真的发生了,她宁愿当场自爆金丹(虽然他现在还没有)。
“去……”夜枕梦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去把步挽意……叫进来。”
“是。”门外传来漆玄璎简短的应答。
侍女不该多问主人已经决定的事,她只是转身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静室重新安静下来。
夜枕梦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体面,也绝不符合清河原前掌门六百年来对“修炼”二字的全部认知。
可大道争锋,逆水行舟。
眼下这条舟要是不找个锚,便要当场翻在她自己的经脉里。
夜枕梦深吸一口气,心里只剩下一个朴素的念头。
步挽意最好快点。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挽意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白毛少女原本正无聊地蹲在外院看蚂蚁搬家,一听说师尊召唤,整个人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但当她看到盘腿坐在阵法中央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夜枕梦时,那股兴奋劲立刻收敛了下去,努力装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护法模样。
“师尊,您怎么了?是不是内伤复发了?”
步挽意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
夜枕梦没有睁眼,只哑声道:“净手。”
步挽意一言不发,立刻走到一旁的铜盆前,用漆玄璎早已备好的药汤洗手。
那药汤是夜府调脉前常用的净水,微凉,带着苦叶和冰莲的气味。
她洗得极仔细,连指缝都没有放过,随后用干净棉巾擦净,才走到阵眼外停下。
“听我说。”
夜枕梦强忍着体内的折磨,交代道:“我正在调理经脉,但阳脉不稳,隐有反噬之兆。”
“我现在需要你替我压住一处经脉。”
她盯着步挽意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沉声道:“在此期间,你不许乱动一丝一毫,不许乱看任何不该看的地方,更不许乱说半句废话!能不能做到?”
“能!太能了!师尊您放心,我办事最靠谱了!”
步挽意答应得飞快,那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速度,让夜枕梦分外怀疑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漆玄璎补充道:
“步姑娘,小姐的意思是,让你进去当个镇压气血的护法桩子,不是让你进去侍寝的。”
步挽意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我知道!我这人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因为体内功法冲突,夜枕梦的肌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更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步挽意虽然嘴上说着有职业操守,但眼睛却分外诚实。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绝美的画面,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连呼吸都忘了。
她拥有看穿灵魂的视觉,她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具妖艳魅惑的躯壳里,师尊的灵魂此刻正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震荡着。
更反差的还有另一个地方,让步挽意看得一阵出神。
“你看够了吗?”
夜枕梦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又不是没见过!收起你那副痴女嘴脸,能不能给我正经修炼?!”
步挽意回过神来,分外坦诚地感叹道:“这哪能看腻啊……”
不过,她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见夜枕梦的情况确实危机,步挽意立刻收敛了心神,按照夜枕梦起初的指示,步挽意走到她的身后盘腿坐下。
她将左手稳稳地扣住夜枕梦的手腕脉门,右手则虚虚地按在夜枕梦的后心处。
她是凡人武者,虽然没有修真者的灵力,但经脉相通,修内力和修灵力的法子大差不差,肉身气血犹如一座燃烧的火炉。
夜枕梦深吸一口气,试图借着步挽意这股外部的沉稳气血作为锚点,压住躁动。
……
“不行……”
夜枕梦脸色涨得通红,浑身战栗着,本能和功法逆乱带来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摧毁。
坐在身后的步挽意,立刻就察觉到了夜枕梦身体的异样。